条子上盖着县供销总社鲜红的公章。
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即日起,全面停止与林家村猎户林建国的一切私人收购业务。其手中所有山货,必须以统购价交售供销社,严禁私下交易,违者按投机倒把罪论处!
落款:县供销社副主任,王富贵。
林建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统购价?
在这个年代,统购价低得令人发指。
一斤上好的野猪肉,统购价也就两毛钱,黑市上能卖到一块五。
这哪里是收购,这是明抢!
“这王富贵是什么人?”林建国将条子随手捏成一团。
周卫国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,苦着脸解释:“建国兄弟,这姓王的是县里新空降来的副主任。听说省里有硬关系,背景深得很。”
“他一上任,就把供销社所有赚钱的油水全盯上了。咱们之前私下走账的那些山货,全被他查了底朝天。他放出话来,以后红星县所有的山货,不管是野猪还是皮毛,全得按他的规矩来。谁敢不听,直接让保卫科抓人!”
周卫国越说越憋屈。
他好歹是个科长,但在这种空降的权贵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“专门来捞油水的?”林建国冷笑。
打秋风打到他林建国头上来了。
连省城公安局长侯长明和敌特窝点他都敢连根拔起,一个县供销社的副主任,算个什么东西。
“上车。”林建国一把拉开吉普车的车门,直接坐进副驾驶。
周卫国愣了一下:“建国兄弟,去哪?”
“去供销社。”林建国目光直视前方,“会会这个王副主任。”
周卫国咽了口唾沫,他知道林建国这是要掀桌子了。
吉普车引擎轰鸣,直奔县供销社大院。
半小时后。
县供销社办公楼,二楼副主任办公室。
屋里炉火烧得正旺,暖气十足。
王富贵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,手里端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茶杯,正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。
他四十多岁,身材发福,梳着大背头,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官僚做派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王富贵吓了一跳,手里的茶水险些洒出来。
他勃然大怒,猛地抬头看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、满身风雪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周卫国跟在后面,满脸尴尬和畏惧。
“周卫国!你懂不懂规矩!进门不知道敲门吗!”王富贵重重放下茶杯,指着周卫国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还有,这乡巴佬是谁?谁让他进来的!供销社的办公室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!”
周卫国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。
林建国没有理会王富贵的叫嚣,大步走到办公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王富贵?”林建国声音冰冷。
王富贵眉头一皱,上下打量了林建国一眼,看到他那身粗布衣服,眼底满是鄙夷。
“你就是那个林家村的猎户林建国?”
王富贵靠在椅背上,冷笑一声,“怎么,看了我的条子,想来求情?”
“我告诉你,没用!在红星县,供销社我说了算。你的那些山货,必须按统购价一分不少地交上来。敢少一两,老子就定你个投机倒把的罪名,让你去蹲大牢!”
王富贵态度极其傲慢。
在他看来,一个乡下泥腿子,随便吓唬几句就能捏死。
“统购价?”林建国眼神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对!就是统购价!”
王富贵以为林建国服软了,更加得意,“别以为你以前跟周卫国私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。从今天起,你的货,我全接了。敢说半个不字,保卫科的号子正空着呢!”
林建国看着王富贵那张不可一世的脸,突然抬起右手。
“啪!”
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王富贵的脸上,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王富贵从办公椅上抽飞出去。
与此同时,林建国反手一巴掌,狠狠扇在办公桌上的搪瓷茶杯上。
“砰!”
茶杯瞬间飞出,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茶叶沫子,劈头盖脸地泼在刚摔倒在地的王富贵脸上。
“啊——!”
王富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满脸通红,茶叶糊住了眼睛。左边脸颊瞬间肿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,嘴角渗出鲜血。
周卫国在门口看傻了。
他知道林建国狠,但没想到他敢在供销社办公室里直接动手打副主任!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王富贵捂着脸,疼得在地上打滚,气急败坏地嘶吼,“来人!保卫科!快来人!给我弄死他!”
王富贵的叫喊声瞬间惊动了楼下的保卫科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四五个穿着制服、手里拎着警棍的保卫干事冲进办公室。
看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王富贵,带头的保卫科长脸色大变。
“王主任!”
“给我打!往死里打!打残了算我的!”王富贵指着林建国,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四五个保卫干事立刻挥舞着警棍,恶狠狠地扑向林建国。
林建国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保卫科长就是一脚。
军靴狠狠踹在保卫科长的小腹上。
保卫科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墙上,直接昏死过去。
紧接着,林建国身形如鬼魅般穿插,左手精准扣住砸来的警棍,顺势猛地一拧。
“咔嚓!”一声,干事的手腕瞬间脱臼。
林建国反手一记肘击,重重砸在另一人的下巴上。
拳拳到肉,招招致命。
不到十秒钟。
四五个保卫干事全部躺在地上,捂着断裂的骨头疯狂哀嚎。
王富贵彻底懵了。
他呆坐在地上,看着犹如战神附体般的林建国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林建国大步走到王富贵面前,一脚踩在王富贵的脸上,将他的脑袋死死碾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咔嚓。”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啊!”王富贵疼得浑身抽搐。
“你刚才说,要让我吃枪子?”
王富贵被踩着脸,嘴里吐着血沫,但骨子里的官僚傲气还在作祟。
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,但他不信一个泥腿子敢杀他。
“林建国!你……你死定了!”王富贵含糊不清地嘶吼,眼中满是怨毒,“我大舅哥是县武装部部长!你敢动我,武装部的人马上就来!你全家都得跟着陪葬!”
这就是王富贵敢在红星县横行霸道的底气。县武装部,掌握着实打实的枪杆子。
周卫国在门口听到这话,吓得双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武装部出面,事情就彻底闹大了。
林建国听到这话,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他缓缓伸手入怀,摸出一个小绿本。
这是他离开省军区时,陈远山司令亲自交到他手里的。
省军区特别通行证,级别,正营级。
见证如见军区首长,地方武装部必须无条件配合。
“啪!”林建国将小绿本狠狠砸在王富贵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这是什么。”林建国声音透着一股威压。
王富贵艰难地睁开被茶叶糊住的眼睛。
小绿本掉在他的鼻尖上。
封面上,一枚金色的八一军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翻开的一页上,盖着省军区政治部极其鲜红的钢印。
王富贵的目光扫过钢印和军徽。
下一秒,他脸上的怨毒和嚣张瞬间僵住。
瞳孔剧烈收缩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省军区……钢印!
王富贵虽然是个混日子的官僚,但这钢印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清楚。这根本不是县里那个武装部能比的,这是直达省军区天听的通天背景!
他刚才居然要让武装部去抓一个省军区的人?
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王富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见了鬼一样,连断裂鼻梁的剧痛都忘了,彻底停止了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