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围场,卯时三刻。
牛角号吹响,三声绵长。
御林军散开防线,明黄旌旗迎风招展。
盛元帝骑着一匹汗血宝马,身穿金线龙纹骑装,被百官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。
一只锦鸡从草丛惊飞。
盛元帝弯弓搭箭,弓弦拉满。
“嗖。”
羽箭破空,正中锦鸡腹部。
锦鸡扑腾两下,从半空栽落。
“陛下神勇!”
“万岁!”
百官齐声欢呼,马屁声此起彼伏。
盛清鸾骑着枣红马,停在人群最外围。
她手里把玩着马鞭,看着前方的热闹。
那只锦鸡的翅膀根部,缺了一截飞羽。
飞不高,也飞不远。
“父皇好箭法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侧方插进来。
盛清浔骑着一匹青骢马,从队列里走出来。
他穿了一身玄色骑装,右半边袖管空荡荡的,废掉的右手用夹板固定,吊在脖子上。
脸色惨白,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。
江南遇袭后,他断了手筋,心气也散了大半。
今日秋猎,魏皇后本不让他来,他硬是跟来了。
“老四,你身子还没大好,在营帐歇着便是。”盛元帝看着这个儿子,眉头微皱。
“儿臣无碍。”盛清浔咬牙,左手抓起挂在马鞍上的轻弓。
“父皇,儿臣左手一样能开弓。”
盛元帝没说话。
魏苍海被削了兵权闭门思过,魏家一脉气压极低。
盛清浔急需一场表现来稳住人心。
一只梅花鹿从右侧林子里窜出,停在百步外的溪水边。
“父皇,儿臣请射此鹿。”
盛清浔不等盛元帝答应,左手举弓。
他没有右手可以拉弦,只能微微低头,用牙齿死死咬住弓弦,硬生生往后拉。
周围的朝臣屏住呼吸。
盛清浔的左臂剧烈颤抖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砸在马背上。
牙龈被弓弦勒出了血,顺着嘴角流下。
他瞄准那只鹿,猛地松口。
弓弦回弹。
力道不足,加上左手失去平衡,箭矢脱弦的瞬间偏了方向。
它没有飞向溪水边的梅花鹿。
斜斜地朝着左侧外围射去。
目标,正是坐在枣红马上的盛清鸾。
“殿下小心!”夏禾惊呼。
十步外,陆时峥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夹紧马腹,黑色战马嘶鸣着冲向盛清鸾。
单手拔出银枪,试图挑飞那支箭。
太远了。
枪尖距离箭矢还差三寸。
“阿鸾!”他声音嘶哑。
盛清鸾坐在马背上,连眼皮都没眨。
她看着那支不断放大的木箭。
右手按住腰间短刀,拇指一推。
刀刃出鞘。
她手腕翻转,自下而上劈出一刀。
“当!”
金属与木头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木箭从中间断成两截,失去力道,掉在枣红马的马蹄前。
陆时峥的战马冲到跟前。
他勒住缰绳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阿鸾,你没事吧?”他声音发紧,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盛清鸾没有看他。
她将短刀插回刀鞘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
周遭的欢呼声断了。
百官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箭,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盛清浔。
盛清鸾抬起头,目光直直钉在盛清浔脸上。
“四哥若是连弓都握不住,就别出来丢人现眼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在空旷的草地上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盛清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“盛清鸾,你敢嘲笑我?”
“本宫陈述事实。”盛清鸾摸了摸马鬃。
“四哥的右手是怎么废的,自己心里没数?你非要逞强,拿别人的命来练手。今日若射中旁人,你拿什么赔?”
“你找死!”
盛清浔暴怒。
他左手抽出腰间佩剑,不顾一切地要冲过来。
“够了!”
盛元帝厉喝一声。
盛清浔的动作僵住。
“还嫌不够丢人?”盛元帝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连个弓都拉不开,差点伤了自家妹妹。滚回营帐去。”
盛清浔咬碎了牙。
他死死盯着盛清鸾,眼底满是恨意。
看台上。
柔妃穿着一袭浅碧色宫装,坐在淑妃下首。
她拿帕子掩着嘴角,偏过头,对身边的宫女翠屏低语。
声音刚好能让骑马经过看台的盛清浔听见。
“四殿下也是可怜,好好的人,成了废人。连个弓都拉不开,还要被六殿下当众折辱。这往后的日子,可怎么熬啊。”
翠屏配合地叹气。
盛清浔握着缰绳的左手猛地收紧。
江南遇袭,手筋被挑。
母后叹气,父皇摇头,朝臣看他的眼神透着惋惜。
现在,连一个替身妃子都敢在背后嚼舌根。
理智彻底崩断。
他猛地一夹马腹,青骢马吃痛,扬起前蹄。
“四殿下!”侍卫惊呼。
盛清浔没有回营帐,而是调转马头,不顾阻拦,单骑冲入了前方的密林深处。
“拦住他!”盛元帝大怒。
一队御林军立刻策马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