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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雾中伏击(1 / 1)

辰时的号角声穿透营帐,西山秋猎正式开局。

马蹄声与弓弦的嗡鸣交织在一起,震得地面微颤。

盛清鸾坐在桌案前,左手按着摊开的布防图,右手搭在短刀上。

六处暗哨全灭。

那是陆时峥亲信布下的局。

是陆时峥的人被拔了?还是他本身就是局?

盛清鸾指腹摩挲着刀柄,没有答案。

夏禾替她换上玄色紧身骑装,窄袖束腕,腰间系着软甲片。

盛清鸾将发髻拧紧,用一根黑铁簪子死死别住。

帐帘掀开,秋日的阳光穿透薄雾。

盛清鸾牵出枣红马,翻身上去。

三名暗卫无声跟上。

全是钱多金从江湖上收来的散人,不挂任何府邸的牌子。

盛清鸾夹紧马腹,枣红马汇入打猎的勋贵队伍中。

行出二里地,她猛拉缰绳,脱离主道,拐进一条杂草没过马膝的窄路。

又行了半里地,前方横出一排拒马。

四名穿甲兵士横刀拦路。

见到来人,为首那个打了个手势,拒马被无声拖开一条缝。

陆时峥站在拒马后面。

他穿着全甲,没戴头盔,发丝被晨露沾湿,紧贴额角。

手里握着银枪,枪尖朝下。

盛清鸾策马从他身边经过,没有停。

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。

陆时峥嘴唇微动。

盛清鸾已经越了过去。

他攥紧枪杆,转头低声吩咐身后的亲兵。

“方圆三里,一只兔子都不许放进来。”

枣红马越过拒马线,林木骤然转密。

枫树、青冈、老栎枝干交错,死死挡住头顶天光。

地面湿滑,落叶下藏着青苔和碎石。

盛清鸾在一棵断了半截的枯松前勒住马。

翻身跃下,靴底踩进泥里,陷了半寸。

她拔出短刀,刀背朝上,左手两指并拢,做了个手势。

三名暗卫瞬间散开。

一个潜入左翼林间,一个贴上右侧岩壁,第三个攀上最近的大树枝杈。

无人出声,林间安静得诡异。

盛清鸾脚步放缓,低头看地面。

泥地上留着被抹平的痕迹。

有人用树枝横扫过地面盖掉脚印,叶层的纹路过于齐整,透着刻意。

她蹲下身,拨开一层落叶。

底下的泥土里嵌着半截断了的竹哨。

这是她亲手交给暗哨用的联络哨,每根竹哨尾端都用刀刻了编号。

她翻过来看。

第三号。

布在洞口东侧六十步的那个哨位。

竹哨断口平滑。

不是踩断的,是被利器切的。

切口上没有血。

盛清鸾把竹哨攥进掌心。

暗哨被拔除时没来得及吹响哨子,甚至没来得及流血。

一刀毙命,或者被制住后无声处决。

这不是北境逃兵能干出来的活。

北境军的人杀法粗犷,讲究速战速决,绝不会花心思清理痕迹。

魏家的死士用暗器,也不会切竹哨。

他们根本不知道竹哨的存在。

第三拨人。

盛清鸾站起,将竹哨塞进袖口。

她继续往前走。

二十步后,灌木丛变得茂密。

荆棘和野蔷薇交织成天然屏障。

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石头味。

泣血洞就在前方。

盛清鸾停下。

右手竖起两指,朝左翼比了个手势。

左翼的暗卫回传信号:前方有人。

她屏住呼吸。

灌木丛后方,隐约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
刀鞘蹭到了石头。

盛清鸾压低身子,透过野蔷薇的枝条缝隙看去。

三个人。

蹲在洞口左侧的一块巨石后面。

穿着猎户的粗布短褐,脸上抹了泥。

双膝微屈,重心压在前脚掌,随时可以弹起。

军中的伏击姿态。

最靠近洞口的那人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,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条。

北境军中的制式绑法。

盛清鸾收回视线。

三名死士守在洞外,洞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。

她举起短刀,刀尖朝前方点了三下。

三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。

左翼暗卫的手弩、树上暗卫的袖弩、右翼暗卫的臂弩。

三条轨迹在林间划出短暂的黑线。

两声闷响。

最左边的死士后颈中箭,脸朝下栽进泥里,手还死死搭在刀柄上。

中间那个被弩箭贯穿肩胛骨,翻倒在地,发出一声低吼。

第三个人反应极快。

箭矢破空的瞬间,他就地一滚。

弩箭擦着他的耳根飞过,钉进身后的树干,木屑迸射。

他拔刀。

环首刀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
他没有跑,反借着箭矢射来的方向,直接扑向盛清鸾藏身的灌木。

十步。

五步。

盛清鸾未退半步。

刀锋带起腥烈的风声,眼看就要劈开野蔷薇。

一道黑影自树冠轰然坠下。

树上的暗卫疾冲而至,长刀悍然横斩。

金铁交击。

死士的环首刀被硬生生荡开,虎口崩裂。

暗卫手腕翻转,刀锋顺势抹过死士的咽喉。

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野蔷薇的叶片上。

死士双眼暴突,嘴大张着,喉管里涌出含混的气泡声。

身体往前倒,沉闷地砸在泥地里。

盛清鸾从灌木后走出,神色未变。

肩胛中箭的死士还在挣扎。

他趴在地上,左手撑着泥地,拼命去够腰间的短匕。

手指在湿泥里抠出几道深沟。

暗卫上前一步,军靴猛地碾住他的手背。

骨头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
死士闷哼一声,抬起头。

满是泥浆的脸上,双眼死死瞪着盛清鸾。

“谁派你来的?”

盛清鸾声音极轻,不带半分情绪。

死士咬死牙关。

盛清鸾只等了两息。

她偏了偏头。

暗卫手起刀落,刺入死士心口。

三具尸体横在洞口。

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,浓稠地糊在鼻腔。

盛清鸾蹲下身,翻开三人的衣领。

第一个,后颈根部有一个拇指大的烙印。

双鹤衔枝。

魏家暗卫的记号。

第二个,同样的烙印。

第三个,被暗卫割喉的那个。

后颈干干净净,没有烙印,没有刺青,连伤疤都没有。

盛清鸾翻开他的手掌。

虎口处结着厚茧。

不是握刀的茧,是长年拉弓磨出来的。

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旧伤痕,弓弦勒的。

北境弓骑兵。

她低头检查他的鞋底。

军靴改过,外面套了猎户的草鞋。

鞋底铁钉的磨损方式,是长期骑马行军留下的印记。

三个人里,两个魏家的,一个北境的。

混在一起蹲守洞口。

盛清鸾站直身子。

走到洞口前。

泣血洞的入口是一道天然裂隙,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。

石壁上挂满湿苔藓,往里三步就被黑暗彻底吞没。

洞口的地面是一片潮湿的泥地。

盛清鸾垂眸。

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
从洞口外延伸进去,死死印在泥面上。

脚印边缘尚未被渗出的水迹模糊。

留下的时间,不超过一个时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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