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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火烧刑部大牢(1 / 1)

火光映在窗纸上,清芷宫被染成一片昏黄。

盛清鸾推开窗。

火不在宫里,在外城偏东的方向。

她眯起眼辨认了片刻。

那个位置,是刑部大牢。

夏禾手里的安神汤端不稳了。

碗沿磕在托盘上,叮当乱响。

“殿下,刑部那边……”夏禾声音发紧,“秋闱案的人证和咱们从西山押回来的两个杂役,都关在那里。”

盛清鸾没说话。

她扶着窗框,看着火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。

夜风裹着焦味吹过来,有些呛人。

远处隐约传来救火的铜锣声和呼喊声。

“殿下,要不要派人去看看?”

“看什么。”盛清鸾反手关上窗。

火烧刑部大牢。

明天早上传回来的消息,只会是牢房全毁,人证烧成焦炭。

她端起那碗安神汤,一口喝干。

“睡觉。”

次日辰时,勤政殿。

盛元帝没有上早朝,而是直接将几位重臣召到了御前。

盛清鸾奉诏踏入殿内时,刑部尚书周文渊正趴在金砖上。

他额头青紫一片,显然已经磕了不止一次。

“……昨夜子时三刻,刑部大牢东区走水。”周文渊声音粗哑干涩。

“火势凶猛,牢房相连,救火时水源不继。至寅时火势方才扑灭……”

盛元帝坐在御案后,脸色铁青。

“东区关押的秋闱案涉案人犯、西山秋猎押回的两名杂役,皆……皆已殒命。”

周文渊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尸骨焦黑,面目难辨。”

殿内安静极了。

魏苍海、太子盛清恒、中书令裴琰、大理寺卿高谦分立两侧,谁也没有出声。

空气里还残存着淡淡的焦味。

刑部大牢离皇宫不远,烟灰飘了大半夜。

盛元帝手指敲在御案上。

“起火原因。”

大理寺卿高谦上前一步,双手呈上一册卷宗。

“臣连夜带人勘查现场。据狱卒供述及现场痕迹判断,起火原因为……”

高谦顿了顿。

“当值狱卒饮酒醉卧,怀中油灯倾翻,灯油浸染草席引燃。”

盛元帝接过卷宗,翻了两页。

“狱卒呢。”

“烧死了。”高谦低下头,“与犯人同葬火场。”

盛元帝把卷宗扔在案上。

“醉酒,油灯,草席。”

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蹦。

“刑部大牢看押的是朝廷要犯,值守狱卒就这么喝醉了。喝的什么酒?哪来的酒?谁批准带酒入牢?”

周文渊额头再次磕在砖上。

“臣失察。牢中确有禁酒令,但值夜狱卒私藏酒壶,其同僚未能及时发现……”

盛元帝没再看他。

目光扫过殿内几人,最后落在盛清鸾身上。

盛清鸾低眉顺眼地站着,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。

她等了片刻。

“父皇。”

她上前一步,屈膝行礼。

一袭红衣在殿内格外扎眼。

“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
盛元帝抬了抬手。

“讲。”

“周大人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“本宫从西山带回来两个活口,是差点害死本宫的证人。本宫把人交给刑部,是相信朝廷法度。”

她停了一拍。

“结果一夜之间,人烧没了。”

周文渊的朝服后背被冷汗浸透。

“殿下,臣实在……”

“本宫不想听实在。”盛清鸾打断他。

“本宫只想问周大人一句话,刑部大牢每年拨银多少?看守几班轮值?巡查多少趟?”

她没等对方回答。

“本宫一个公主都知道防火防盗,刑部关着朝廷要犯的牢房,狱卒能揣着酒壶睡大觉。”

盛清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周大人,这是醉酒走水,还是刑部上下都烂透了?”

盛元帝的眼神微动。

盛清鸾没提魏家一个字。

她只盯着刑部发难。

“儿臣不敢妄言谁在背后放火。”

她跪了下去,眼眶微红。

“但儿臣想知道,那两个差点要了儿臣命的证人说没就没,以后还有没有人替儿臣做主?”

盛元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盛清鸾,又扫过一旁的魏苍海。

魏苍海面无表情。

一身正紫蟒袍穿得板正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盛元帝收回视线。

秋猎营地的四条毒蛇、蛇鳞上的红泥、随行太医院的暗桩。

这些指向明摆在那里。

押回来的两个活口,是能把线索往深里查的钥匙。

现在钥匙烧了,烧得干干净净。

一场醉酒走水,多顺理成章。

太顺理成章了。

“周文渊。”盛元帝开口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刑部大牢失火,典狱长以下三级官吏,一律革职查办。你身为刑部尚书,御下不力,罚俸一年,降阶视事。”

“臣谢陛下开恩。”

“另。”盛元帝的声音压了下来。

“着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御史台三司会审此案。朕要知道,一个狱卒是怎么把酒带进重犯牢房的。”

他盯着高谦。

“每一个经手的人,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
三司会审。

这四个字落地时,盛清鸾注意到魏苍海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叩首谢恩,退到一旁。

路过裴琰身旁时,余光扫到他嘴角极淡的弧度。

议事结束,几人依次退出勤政殿。

盛清鸾走得慢,落在最后面。

盛清恒在宫道转角处截住她。

“阿鸾。”盛清恒压低声音,“你今天在殿上一个字都没提魏家。”

“不用提。”盛清鸾拢了拢袖子。

“我提了,父皇反而要掂量我是不是在借题发挥。不提,让他自己猜。”

盛清恒想了想,点头。

“父皇最忌惮的不是臣子犯错。”盛清鸾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檐。

“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牢房,烧了他的犯人,还包装成意外糊弄他。”

盛清恒沉默片刻。

“三司会审查不到魏家头上。魏苍海做事不会留尾巴。”

“查不到也没关系。”盛清鸾转身,“查不到,父皇会更疑。越查越干净,越干净越不正常。”

她拍了拍盛清恒的手臂。

“皇兄,疑心这种东西,一旦种下去,比证据好用一百倍。”

盛清恒看着她。

半晌,苦笑了一声。

“行,我不问了。”

“嗯。皇兄回东宫歇着,让那两个太医院的暗桩看到你卧病在床的样子。”

盛清恒揉了揉肩膀上还未痊愈的伤口,转身离开。

盛清鸾沿宫道往清芷宫走。

走到半途,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“殿下。”

陆时峥追了上来,手背上的白布换过了,缠得很紧实。

眼下浮着青灰。

“殿下,昨夜的火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陆时峥喉结滚了滚。

“刑部大牢的值守狱卒,是我巡防营换防时交接的。那个狱卒根本不喝酒。他有胃疾,滴酒不沾。”

盛清鸾脚步顿住。

她转过头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和他换过三次防。”陆时峥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怀里那壶酒,是被人灌进去的。”

盛清鸾看了他片刻。

“这件事,你方才为何不去御前禀报?”

陆时峥抿紧唇角。

“殿下没提,我就没提。”

盛清鸾盯着他。

风吹过宫墙,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。

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

“你学聪明了。”盛清鸾收回视线,转过身。

陆时峥站在原地没有追。

“殿下。”他再次开口,“下次有事,让我站在你前面。”

盛清鸾没有回头。

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
红色的裙摆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
陆时峥低头,看了眼手背的伤口。

他用力攥紧拳头,转身朝巡防营走去。

回到清芷宫,盛清鸾在书房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
夏禾从外面快步走入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
信封上没有署名。

只画着一头展翅的雄鹰。

封口处沾着干涸的泥水,边缘被汗水浸透。

盛清鸾拆开信封。

信纸很薄,字迹潦草,墨迹有晕染的痕迹。

只有八个字。

“人已接到,有狗咬尾。”

她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
火舌舔舐而上,八个字扭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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