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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琉璃灯 木兔子(1 / 1)

她将灰烬拨进熏炉,“传话给钱多金。”

夏禾上前一步。

“动用北地所有暗桩。咬尾巴的狗,杀干净,人必须活着带进京。”

夏禾领命退下。

三日后。

太液池畔搭了三层高台,琉璃灯盏从柳树梢头一路挂到水面,映出满池碎金。

中秋夜宴。

盛清鸾到得不早不晚。

宴席按品阶排开,文武百官携家眷分坐两侧。

盛清鸾走上石阶,目光扫过主位。

魏皇后坐在盛元帝左侧。

浓妆掩不住削瘦的下巴,颧骨在宫灯下投出暗影。

她正笑着,替奶娘怀里的十五皇子擦去嘴角的糕渣。

动作极柔。

盛清鸾走过她面前,屈膝行礼。

魏皇后点了点头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十五皇子那张虎头虎脑的脸上。

盛清鸾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。

盛清恒已经在了。

他穿着太子常服,左肩的箭伤未愈,端杯的姿势略显僵硬。

看见盛清鸾入座,他把面前的蟹粉酥推了过去。

“路上堵了?”

“重描了遍妆。”

盛清恒拿起酒壶,给她倒了半杯桂花酿。

“少喝。”盛清鸾瞥了他一眼,“肩膀还要不要了。”

“中秋。”盛清恒举杯碰了碰她的杯沿。

盛清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
太甜,她搁下酒杯,目光扫过对面。

魏苍海告病未出席。

魏家二公子魏子明坐在武官席尾端,脸色发青,端着杯子一动不动。

盛清恒压低声音。

“柔妃今晚也没来。”

“她识相。”盛清鸾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“参汤的事刚过,这时候出来晃悠是嫌命长。”

“十五弟那边……”

盛清鸾看了一眼主座。

四皇子废了,十一公主禁足,魏家嫡系折损大半。

三岁的十五皇子,生母是个不受宠的才人,没有外家,一张白纸。

“皇兄不用急。”盛清鸾掰开一块蟹粉酥,“十五皇子,她抚养不了。”

丝竹声换了一曲,宫人鱼贯而入,添酒上菜。

酒过三巡,有人起身离席。命妇结伴去湖边放灯,年轻的子弟聚在远处猜灯谜。

盛清鸾没动。

一盏琉璃花灯被放在了她的桌案上。

灯不大,莲花形制,八瓣琉璃透出暖黄的光,灯座底部缠着银丝。

裴琰站在桌旁。

月白官袍,手里端着酒盏。

“殿下中秋安康。”

“裴大人好兴致。”盛清鸾扫了一眼花灯,没碰,“满池子琉璃灯不够你看?”

“这盏多了些巧思。”

裴琰指尖在灯罩上轻叩了两下。

第三瓣和第四瓣琉璃的接缝处。

盛清鸾端起花灯。

灯罩内侧,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排了两列。

数字和地名。

魏苍海近期的资金流向。

盛清鸾目光扫过几个关键数目,将花灯放回桌上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裴大人送灯的功夫,比花言巧语实在。”

裴琰微微颔首,端起酒杯转身,几步后融入人群。

盛清恒凑过来。

“写了什么?”

“银子。”盛清鸾把花灯推到他手边,“回去细看。”

对面席上,酒杯磕在桌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陆时峥坐在武官席。

面前的酒壶空了一只,他手背上缠着窄条纱带。

他的目光钉在盛清鸾桌上的琉璃花灯上。

旁边的副将小声提醒:“将军,酒洒了。”

他没听见。

盛清鸾感觉到那道视线了。

她没偏头,伸手拿了块石榴糕。

宴席进入尾声,盛元帝起身说了几句应景的祝词,群臣跪拜。

散席。

宫道上排满了马车,灯笼光连成一条长龙。

盛清鸾和盛清恒一前一后走下石阶。

“皇兄先回东宫。”盛清鸾压低声音,“花灯上的东西抄一份,原件明早让夏禾取走。”

盛清恒应下。

楚红袖从侧面跟上来,走在他受伤的那一侧,伸手扶了一把。

盛清鸾收回目光,沿宫道往停车处走。

夏禾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。

马车停在宫门内侧的甬道里。

盛清鸾走到车前,脚步停住。

宫门东侧的矮墙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
陆时峥。

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挂着长刀,右手攥着东西。

看见盛清鸾,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他抬起右手。

手心里是一只紫檀木雕的玉兔。

雕工粗糙,耳朵的弧度不均,底座留着军刀削过的痕迹。

陆时峥手背的纱带渗出了一点血。

“殿下。”陆时峥开口。

他把手往前递了递。

盛清鸾没有伸手,看着那只紫檀兔子。

“将军的刀,不该用来雕木头。”

陆时峥的手僵在半空。

盛清鸾从他身边走过,裙摆擦过他的靴尖。

夏禾放下车凳,盛清鸾踩上去,钻进车厢。

帘子落下。

“回宫。”

车轮碾过石板路。

陆时峥站在原地。

木兔底座粗粝的刀痕上,沾着他纱带渗出的血。

他把木兔揣进怀里,转身走进夜色。

马车内。

夏禾掀开一点窗帘。

“殿下,陆将军手上的纱带渗血了。”

“本宫看到了。”

盛清鸾靠着车壁,闭上眼。

车厢里只剩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。

含芳殿。

盛清霜跪在佛堂里。

手抄的《女诫》摞了半人高,墨渍染黑了手指。

殿外落了锁。

佛龛上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
“十一殿下。”

声音从佛堂后窗传进来。

盛清霜回头。

后窗缝隙里露出半张脸,是含芳殿洒扫的小黄门,福安。

“信带到了。”福安声音发抖,“按殿下吩咐,送到了赵府后门,赵小姐的贴身丫鬟亲手接的。”

盛清霜直起身。

“她怎么说?”

“赵小姐看了信,脸色变了好几遍。”福安咽了口唾沫,“最后说了句知道了,就把门关了。”

盛清霜扶着佛案站起来。

“好,回去吧。这事烂在肚子里。”

福安缩回窗外,脚步声远去。

盛清霜转过身,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脸。

她拿起桌上的毛笔,在《女诫》的空白处画了一道重重的墨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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