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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困兽之斗(1 / 1)

裴琰站在她身侧,方才那点轻佻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。

听见夏禾的话,他眼底的温度先降了下来。

夏禾低着头,声音发紧。

“景和宫的人说,四殿下醒后砸了药碗,谁也不见,只喊着要见殿下。太医根本拦不住。”

盛清鸾合上暗格。

她抬手取过衣架上的披风,随意披在肩上。

裴琰伸出手,横在她身前。

“殿下最好别去。”

盛清鸾偏头看他。

裴琰语气温和,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。

“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,咬人最狠。”

盛清鸾扯了下唇角。

“本宫倒想看看,他那张嘴里还剩几颗牙。”

裴琰没有收手,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
“臣陪殿下去。”

“不必,裴大人别忘了,你可是在府上饮酒。”盛清鸾拂开他的手。

她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
裴琰看着空了的手心,忽然笑了。

“殿下真狠。”

盛清鸾没回头,直接跨出门槛。

“裴大人不是早就知道。”

夜风灌进长廊。

夏禾提着灯笼,匆匆跟在盛清鸾身侧。

夜色沉沉地压在宫道上。两侧的宫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
夏禾小声开口。

“殿下,四殿下如今虽然伤重,可他毕竟是皇子。若他发疯伤了您……”

盛清鸾脚步未停。

“他右手经脉断了,双腿废了,胸口还挨了盛清霜一簪子。”

“他全身上下,只有左手能动。”

夏禾咽了口唾沫。

“可他毕竟是男子……”

“夏禾。”盛清鸾打断她,“怕,就站远些。”

夏禾立刻闭紧嘴巴,死死攥着灯笼杆跟上。

景和宫殿门半掩,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。

内殿里不断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。

盛清鸾停在院中。

太医们见她过来,纷纷伏低身子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盛清鸾没让他们起身,径直踩着满地狼藉往里走。

内殿里药气极重,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
盛清浔躺在床榻上。

他脸色灰败,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。右手僵硬地垂在身侧,双腿被锦被盖住。

曾经意气风发的四皇子,如今连坐起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
盛清鸾停在离床榻十几步远的地方。

盛清浔偏头看她。

眼底布满血丝,眼眶凹陷。

“你们都滚出去。”他声音嘶哑的吼道。

几个缩在角落发抖的宫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殿门在身后合上。

盛清浔死死盯着盛清鸾。

左手藏在被褥下,露出的半截腕骨用力到发白。

盛清鸾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
她没有退。

她甚至抬起脚,一步步走到床边。

距离近得足够盛清浔一伸手就能碰到她。

盛清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。

“六妹妹。”

盛清鸾垂眼看他。

“四皇兄找本宫,有何指教。”

下一瞬,床上的人猛地暴起。

盛清浔仅凭左手的支撑,硬生生从床上扑向盛清鸾。

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,白布顷刻间被鲜血染透。

他完全感觉不到疼,左手五指成爪,狠狠掐向盛清鸾的脖颈。

“都是你!”

他眼底全是疯意,“是你害我!”

“江南是你!”

“西山围场也是你!”

“十一会疯,也是你逼的!”

他五指猛地收紧,“盛清鸾,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
夏禾在后方吓得尖叫,扑上前想拉开他。

盛清鸾一个眼神将她钉在原地。

盛清鸾被掐得往后仰了半寸。

发间的金钗撞在床柱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窒息感压上来。

盛清鸾脸色没有半分慌乱。

她抬起手。

精准地扣住盛清浔的左腕。

她没有去掰他用力到痉挛的手指。

拇指直接按在他腕骨内侧的穴位上,狠狠一压。

盛清浔整条左臂猛地一麻。

那只手瞬间失去力气,从盛清鸾脖颈上滑落。

盛清鸾反手一拧。

盛清浔痛得发出一声惨叫。

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跌回床上。

胸口裂开的伤处涌出更多的血,顺着被褥往下淌。

盛清鸾站直身子。

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。

颈间留下一圈刺眼的红痕。

盛清浔瘫在床上,痛得浑身抽搐。

他盯着盛清鸾,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。

“你为什么不怕……”

盛清鸾低头看他。

“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,连捏死一只蚂蚁都费劲。”

一句话,直接把盛清浔最后一点尊严踩得粉碎。

他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这个毒妇……”

“本宫毒?”

盛清鸾轻笑出声。

“盛清浔,你今日落到这一步,哪一桩不是你们自作自受。”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江南赈灾,是你自己为了立功抢去的。”

“西山野猪,是你自己逞强进去的。”

盛清鸾语气极冷,“至于盛清霜。”

“也是她自己活该,什么都想要。”

盛清浔脸色铁青。

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
盛清鸾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
那是柔妃用来投诚的残方。

她将纸页随手丢到床沿。

盛清浔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。

“你若真要找一个人恨,不如先看看这个。”

盛清浔喘着粗气。

他艰难地挪动左手,将那张纸抓了过去。

纸页展开。

上面写着几味药材。

红花。

麝香。

还有几味极寒的草药。

盛清浔看不懂药理,但他认得红花和麝香。

宫里长大的皇子,对这两种东西再熟悉不过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盛清鸾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母后一直喝的方子。”

盛清浔手指一僵。

“不可能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
“母后怎么会喝这种东西。”

“太医院的人就在外面,你抓个进来一问便知。”

盛清鸾微微俯身,逼视着他的眼睛,“四皇兄不妨仔细回想,这药……你母后喝了多少年了?”

盛清浔呼吸骤停。

十几年,母后喝了十几年。

“这方子单独用,是调养身子的。可若长期同服,就会伤宫寒血,彻底绝了子嗣。”

盛清浔抓着方子的手不断发抖,纸页被揉成一团。

“你想挑拨我和母后。”

他咬着牙,死死瞪着盛清鸾。

“是。”

盛清鸾承认得坦坦荡荡,“本宫就是在挑拨。”

她直起身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可四皇兄,你敢不敢查?”

殿内死寂。

只有盛清浔粗重的喘息声。

盛清鸾转身往外走。

夏禾赶紧跟上,眼睛还盯着她颈间的红痕。

盛清鸾跨出门槛。

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。

夜风一吹,颈间的疼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。

“殿下,奴婢去请太医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“可是都红了。”

盛清鸾抬手碰了一下脖颈。

景和宫里面很快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声。

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床板上的闷响。

“走。”

盛清鸾收回视线。

“让钱多金盯死景和宫。从今晚起,盛清浔问过谁、见过谁、吃过什么药,一样不落报给本宫。”

夏禾应声。

两人顺着宫道往清芷宫的方向走。

夜色极浓。

快走到清芷宫门前时,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假山后闪出。

暗卫单膝跪地。

动作极快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盛清鸾脚步一停。

暗卫抬起头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。

“殿下。”

盛清鸾眼神一凛。

“说。”

暗卫咽了口唾沫。

“鸣鹤巷出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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