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第一个退到盛清鸾身侧,沈墨与沈明朔也护了过来,将她围在中间。
“六妹妹,怎么办?”
盛清鸾扫了一眼四周。
下山路被火封死,前方是死士,身后是混乱逃窜的百官宗室。
盛元帝被陆时峥护在最前方,皇贵妃脸色煞白,死死抓着宫人的手臂。
盛清泽第一时间将沈颂拽到巨石后,目光阴沉地盯着上方。
“按原计划,各自找突破口。”盛清鸾语调极冷,没有半分起伏。
“记住,不要恋战。”
沈砚握紧剑柄,“六妹妹,你呢?”
“本宫自有路走。”
沈墨咬牙,“你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,怎么走?”
盛清鸾抬眼看他,“二表哥。”
沈墨顿时像被扼住喉咙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护好你们自己,别让本宫分心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拱手应下。
“是。”
下一瞬,山道上方传来一阵掌声。
盛怀璟踩着一块崩裂的石阶,缓步从死士身后走出。
他那一身亲王世子吉服在硝烟中翻飞,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“皇上。”
盛怀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盛元帝,“这大佛寺的风水,比皇陵如何?”
“现在把退位诏书写了,本世子还能赏你留个全尸。”
盛元帝抬头,目光阴鸷,“宁王呢?让他滚出来见朕。”
盛怀璟嗤笑出声,随手扯下腰间繁复的玉佩扔在地上。
“死到临头,还端着你那虚伪的帝王架子?”
“若是让世人知道你这皇位是怎么抢来的,他们还会恭敬的叫你一声皇上?”
“盛元帝,你才是大靖最大的乱臣贼子。”
盛元帝握着剑,手背青筋暴起,转头厉喝出声。
“陆时峥。”
“你还在等什么!”
陆时峥提枪而立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微微偏头,目光穿过混乱不堪的人群,落在了盛清鸾身上。
盛清鸾面无表情,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。
陆时峥眸色一沉,从袖中取出信号弹,抬手射向天空。
砰!
刺耳的炸响撕开阴云。
不过片刻,四面山林中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。
禁卫军从各处冲出,甲胄撞击,长戟如林,将外围死死围住。
盛怀璟环顾四周,嘴角的弧度反而扯得更大。
“就凭这几条杂鱼,也想翻盘?”
他猛地抬起手,重重劈下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
黑甲死士自山道上俯冲而下,箭雨先至。
有官员惨叫着倒下,鲜血溅上石阶。
方才还端着朝臣体面的文官与世家宗亲,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世子饶命!”
“臣愿降!”
“臣与宁王府从无仇怨!”
几人扑通跪倒,朝着盛怀璟的方向连连磕头。
盛清鸾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。
沈墨一剑斩开射来的冷箭,冷声道:“这群人平日里喊得最响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比谁都跪得快。”
盛清鸾没再看他们,转身朝另一侧的石阶走去。
刚走两步,一道颀长的身影贴了上来。
“殿下。”裴琰的声音压在身侧。
盛清鸾脚步不停,“你跟着本宫做什么?”
“臣先护送殿下至安全之处。”
盛清鸾侧过脸,眉眼冷冽,“本宫不需要。”
“别忘了你们的任务,滚回去做你的事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死士已从侧方暴起,长刀直取盛清鸾后背。
银光乍现。
裴琰腰间软剑激射而出,瞬间绞死那柄长刀。
他手腕猛地发力。
刀刃寸寸碎裂,软剑顺势抹过死士咽喉。
裴琰连看都没看那倒下的尸体,目光始终钉在盛清鸾身上。
眼底压着浓重阴色,他终究还是转身,折回主峰方向。
……
另一侧山道。
盛元帝在陆时峥的掩护下,刚冲出一片坍塌的山壁,前方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
宁王一身亲王吉服,手中持剑,独自一人立在对面。
“皇上。”宁王抬起眼,“听说,你急着找本王。”
盛元帝瞳孔骤缩,随后脸上的惊惧慢慢化作诡异笑意。
“宁王。”
“你终于肯出现了。”
“朕还以为,你会一直躲在儿子后面,当个缩头乌龟。”
宁王看着狼狈不堪的盛元帝,嘴角勾起极冷的弧度。
“皇上,你这辈子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人,咱们的账,今日该清算了。”
盛元帝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长剑。
“朕今日必亲手斩你这逆贼!”
两把剑轰然撞在一处,金铁交击之声刺耳。
宁王在属地一直训练,岂是养尊处优的盛元帝可比。
不过十数招。
宁王剑锋横扫,带着千钧之势,直接荡开盛元帝的防御。
盛元帝虎口崩裂,长剑脱手落地,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。
剑尖直指盛元帝咽喉。
宁王眼神轻蔑至极,“如今没了那层龙袍护体,连剑都握不稳了?”
几名侍卫急了,“护驾!”
他们冲上前,宁王却连眼皮都未抬。
宁王眼皮都没抬,几招过后,几具尸体接连砸在盛元帝脚边,鲜血溅了盛元帝满脸。
尸体接连倒地。
盛元帝脚下踉跄,终于生出几分慌乱。
“陆时峥!”
陆时峥手握银枪,站在数步之外,眼底划过一抹森寒的杀机。
陆时峥手腕微转,故意放慢了抽枪的动作。
眼看宁王的剑尖就要刺穿盛元帝的咽喉。
突然杀出一道身影,“逆贼休狂!”
禁军副统领吴勇暴喝一声,横刀悍然架住宁王的致命一剑。
火星四溅。
陆时峥瞳孔一缩。
他咬紧后槽牙,收敛杀意,一把拽住盛元帝的胳膊。
“陛下,快走!”
盛元帝没有半点迟疑。
连滚带爬地转身,朝另一条山道狂奔逃去。
陆时峥紧随其后。
宁王提剑欲追。
吴勇长刀大开大合,死死封住去路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,招招致命。
吴勇余光瞥见盛元帝与陆时峥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他不欲恋战,猛地劈出一刀逼退宁王。
转身施展轻功,循着两人的方向狂追而去。
宁王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看样子,想要你命的不止我一个。”
……
盛清鸾避开乱军,一路折返北院。
院门半掩,里面安静得过分。
她抬脚跨进门槛,眸色骤然冷了下来。
盛怀瑶和夏禾被绑在树下。
两人嘴里塞着布,手腕勒出血痕。
盛清霜站在廊下,穿着一身华贵公主吉服,发髻上满是珠翠。
见盛清鸾进来,盛清霜脸上的肌肉兴奋得微微扭曲。
“六姐姐。”
“你命可真硬,居然没死在祭祀台。”
夏禾看见盛清鸾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拼命摇头,嗓子里发出凄厉的呜呜声。
盛怀瑶眼睛红得厉害,也疯了般扭动身体,示意她快走。
盛清鸾却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,走到廊下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本宫若死了。”
“怎么亲手取你的命?”
盛清霜笑容一僵,“盛清鸾,你死到临头还在装模作样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所有禁卫军都在祭台那边,没人能救你。”
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砸在盛清鸾脚边。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喝下去,我就放了她们。”
盛清鸾眼皮微垂,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瓷瓶,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盛清霜。”
“你在大佛寺敲了几天木鱼,把脑子敲成浆糊了?”
盛清霜脸色铁青,“你笑什么!”
盛清鸾靠向椅背,声音极冷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本宫贵为公主,会为了一个婢女,外加一个反贼的女儿,把自己的命搭进去?”
盛清霜攥紧瓷瓶,“你当真不救?”
“本宫为何要救?”
盛清鸾十指交叉,搭在膝盖上,语气冷酷到极点。
“别废话,动手吧。”
盛清霜眼底的疯狂彻底爆开。
“好,好极了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她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,转身走向树下。
“夏禾,长宁郡主。”
“到了阴曹地府要怪,就怪盛清鸾心狠手辣不愿意救你们。”
盛清霜面目狰狞,高高举起匕首,朝着夏禾心口狠狠刺下。
盛清鸾坐在椅子上,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,唇角的冷笑却在这一刻,彻底绽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