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房门砰地撞开。
盛清鸾快步跨出门槛,脸上的寒意还未散去,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钱多金。
钱多金伏身叩首,额头抵紧青砖,声音止不住发颤。
“东宫暗卫拼死送回血书,太子殿下在梧州遇刺,落入河中……下落不明。”
盛清鸾站在原地。
院中方才还在剑拔弩张的陆时峥与裴琰,神色骤变。
“下落不明?”
盛清鸾一步步逼近钱多金,声音极轻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东宫的暗卫全跟着皇兄去了,连你的人也在梧州。”
“他怎么会下落不明?”
“你们为什么没护住他?”
钱多金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梧州近来连日暴雨,多处决堤,城外河道暴涨,太子殿下巡视水患,半途遭遇刺客围杀。”
“太子殿下本已脱身,可河边有个孩子被洪水卷走,殿下为了救人……”
钱多金喉咙发紧,几乎发不出声。
“太子殿下和那孩子一同落入河中,被水冲走了。”
盛清鸾五指骤然收紧。
“找。”她盯着钱多金,嘴唇发白,“立刻去找。”
钱多金抬头,“殿下,属下已经让人沿河搜寻,只是梧州水势太大……”
“那就把整个梧州翻过来。”盛清鸾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把皇兄活着带回来!”
“是!”钱多金重重叩首,起身急退。
盛清鸾刚迈出一步,身形猛地一晃,反手按住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裴琰刚踏出半步,另一道身影已经越过他冲了过去。
“阿鸾!”
姜英一把扶住她,掌心碰到她手臂时,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盛清鸾浑身冰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了?”
盛清鸾抓住姜英的手臂,“皇兄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皇兄……”
姜英扣住她的手腕,转头厉喝:“还不快去叫太医!”
“不能叫。”
盛清鸾攥紧姜英,抬起头,眉间朱砂被冷汗浸得发艳。
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皇兄出事。”
“皇兄出事,东宫就会乱,父皇、盛清泽、皇贵妃……他们都会动。”
“本宫没事。”
她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道:“本宫不能有事。”
裴琰站在不远处,视线停在她被冷汗浸透的鬓角上。
陆时峥手背青筋暴起,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。
这时,院墙外翻进一道红色身影。
楚红袖落地后连步子都没停,径直走到盛清鸾面前。
她看着盛清鸾惨白的脸,便知道消息还是传来了。
楚红袖半蹲下来,握住盛清鸾冰冷的手。
“阿鸾,看着我。”
盛清鸾眼睫颤了颤。
楚红袖盯着她,“你皇兄没那么容易死,你告诉自己,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盛清鸾手仍抖得厉害。
楚红袖用力捏住她的手指。
“上次你以为他出事,也是这样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楚红袖盯着她的眼睛,“可你现在不能倒,京城需要你,东宫也需要你。”
盛清鸾闭上眼,前世诏狱中的血色和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搅,让她胸口发闷,呼吸都滞涩几分。
她不能倒。
皇兄还没回来。
她得替他守住京城,守住东宫。
半晌,盛清鸾睁开眼,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冷意。
“楚姐姐,你带人去梧州,无论如何,把皇兄带回来。”
楚红袖点头,“好。”
她站起身,看向姜英。
“照顾好她,别让她一个人待着,也别让她一直想太子的事。”
楚红袖没有再耽搁,转身翻上院墙。
“阿鸾,等我消息。”
红色衣摆掠过墙头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盛清鸾扶着墙站了片刻,忽然松开姜英。
“本宫要回宫。”
姜英立刻道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盛清鸾摇头,“皇兄遇刺的消息,盛清泽未必收到。”
“他既然奉父皇的命令杀本宫,就一定盯着沈府。”
“若本宫这时候回宫,他会立刻察觉不对。”
陆时峥上前一步,“那我带禁军护送你,强闯宫门也能进去。”
盛清鸾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带着禁军护送本宫回宫,是怕满朝文武不知道皇兄出事了?”
陆时峥沉默下来。
裴琰抬眸,“殿下想如何做?”
盛清鸾抬手擦去额角冷汗,“留一个人在沈府,扮成本宫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姜英身上,“姜英,你留下。”
姜英一愣,“我?”
“你扮成本宫,留在揽月阁。”
盛清鸾道:“若沈府真有异动,只有你护得住自己,也护得住外祖母他们。”
姜英想也不想便拒绝,“不行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宫?”
“让夏禾扮你。”
“夏禾不行。”
盛清鸾语气强硬,“姜英,只有你可以。”
姜英盯着她。
盛清鸾脸色依旧苍白,看过来的眼神却极为强硬。
半晌,姜英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”
“但你得答应我,回宫后不许一个人乱来。”
盛清鸾没有应,只朝夏禾道:“去准备。”
夏禾带着姜英进了内室。
裴琰站在院中,并没有出声阻拦。
盛清鸾要借他的手回宫,这样最不显眼,也最不容易被拦下。
陆时峥沉声道:“我随你们一起。”
盛清鸾道:“你回禁卫军去。”
“阿鸾。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陆时峥攥紧长枪,最终低下头,“是。”
天色微亮时,揽月阁的门开了。
姜英换上了盛清鸾平日惯穿的红裙,眉间朱砂也被细细点好。
夏禾快步去请沈砚。
没过多久,沈砚刚踏进院门,脚步便戛然而止。
晨光里的红裙女子,再无平日女扮男装的少年气。
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庞,眉眼深邃张扬,轮廓利落,美得极具侵略感。
沈砚僵在原地,连耳根都透出了血色。
姜英抬手覆上面纱,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。
盛清鸾换了一身青灰小厮服,长发束起,脸上抹了药膏遮掩容貌,手里捧着一只木盒。
她走到沈砚身侧,压低声音,“大表哥,本宫有事要回宫。”
“姜英会扮成本宫留在沈府,你帮她瞒住身份。”
沈砚回过神,目光在盛清鸾和姜英之间扫过。
“六妹妹,这是出了何事?”
“不要问。”
盛清鸾语气冷硬,“照本宫说的做。”
沈砚心知事情极大,当即拱手,“六妹妹放心。”
姜英隔着面纱看他,声音刻意压低了些。
“大表哥。”
沈砚耳根更红,连忙移开视线。
盛清鸾没再耽搁。
裴琰已经站在院门外,穿着一身寻常官服,负手而立,全然一副要带随从出门办事的模样。
盛清鸾低着头,捧着木盒跟在他身后,两人刚走出沈府大门,裴琰便低声开口。
“殿下,若太子真的出事,京城会立刻变天。”
盛清鸾握着木盒的手指收紧。
“所以本宫要在天变之前,先把该杀的人,全部按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