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贵妃连退数步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她盯着盛清鸾手中的长剑,胸口剧烈起伏,惨白的脸上肌肉抽搐。
“盛清鸾,你敢杀本宫?”
盛清鸾一步步走近,剑尖拖过金砖,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皇贵妃不妨赌一赌。”
“赌本宫敢不敢?!”
皇贵妃喉咙发紧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。
大佛寺殿内,盛清鸾眼都不眨、一剑劈下戒嗔和尚胳膊的血腥画面,在她脑子里炸开。
那断臂喷涌的鲜血,似乎在此刻又溅到了她的脸上。
这个贱人,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蠢货。
她是真的敢杀人。
盛清鸾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父皇吐血昏迷,你却急着将怀有皇嗣的九皇子妃接进宫。”
“本宫若是查出,你想借沈颂腹中孩子拿捏盛清泽,再趁机谋夺东宫之位……”
剑锋倏然抬起,抵在皇贵妃眉心。
“皇贵妃觉得,父皇会不会先杀了你?”
皇贵妃浑身发颤,手脚不可抑制地泛起凉意。
玉嬷嬷扑通跪下,哭着叩头。
“六公主明鉴!娘娘绝无此心,娘娘只是关心九皇子妃和皇嗣!”
盛清鸾垂眸看着她,“本宫让你说话了吗?”
玉嬷嬷身子一僵,额头贴着地,不敢再开口。
皇贵妃咬着牙,指甲掐进掌心。
盛清鸾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寸,“跪!”
皇贵妃瞪大眼,眼底逼出屈辱的猩红。
盛清鸾神色冷漠,“跪在这里,为父皇祈福。”
“父皇什么时候醒,你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“若父皇醒不过来……”
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你便跪到死。”
皇贵妃咬紧了牙,她堂堂皇贵妃,王家嫡女,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?
可殿外尽是陆时峥的人。
盛元帝昏迷不醒,她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皇贵妃缓缓后退,泪水滚落下来,终是双膝一软,跪在了盛元帝榻前。
“臣妾……愿为陛下祈福。”
盛清鸾冷眼睨着匍匐在地的皇贵妃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祈福!?
她要的是让这毒妇跪在这里,给地下枉死的母后,磕头赔罪。
盛清鸾收了剑,转身朝偏殿走去。
皇贵妃抬头,盯着那抹青衣背影,眼神怨毒得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。
偏殿的门刚合上,盛清鸾脚下一踉跄。
她一把撑住紫檀木桌沿,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。
方才全凭一口气撑着,现在那股劲一泄,握剑的手抖得几乎痉挛。
门轴轻响。
裴琰提着食盒走进来,身后跟着陆时峥。
裴琰将食盒放在桌上,慢条斯理地取出几碟吃食。
“殿下,臣给您准备了一点吃的,先用些。”
盛清鸾靠着椅背,没有睁眼,“楚姐姐可传回消息?”
裴琰动作顿了一下,取出一只空碗,放到陆时峥面前。
“陆统领也吃点,后面力气活多着。”
陆时峥冷冷看他一眼,到底还是坐下。
裴琰又盛了一碗热汤,用汤匙搅匀,放到盛清鸾手边。
“楚姑娘才出京,没那么快。”
盛清鸾没动。
她不是不饿。
自昨夜得知消息,她便没进过一口东西。
可如今满脑子都是前世皇兄死在诏狱里的模样,胃里像压着石头,半点食欲都没有。
裴琰站在她面前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殿下担心太子,臣知道,可您得先把自己照顾好。”
盛清鸾睁开眼,看向面前的碗,“放着吧,等会儿吃。”
裴琰没动。
盛清鸾抬眸,“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
裴琰目光落在她手上,她指尖抖得厉害,连端起茶盏都勉强。
“殿下。”裴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递到她唇边,“还是臣喂您吧。”
盛清鸾倏地睁眼,眸光泛冷。
“不用。”
她伸手去夺筷子。
裴琰手腕微转,避开她的手,微微俯身,阴影将她笼罩,语气轻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殿下确定,您现在拿得住筷子?”
对面的陆时峥攥紧筷子,指骨泛白,盯着裴琰后背。
他提醒着自己,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。
盛清鸾看着裴琰。
她不想在这狐狸面前示弱。
可裴琰已经将鱼肉再次抵在她的唇缝处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了点蛊惑的意味。
“张嘴,殿下。”
两人僵持。
最终,盛清鸾冷着脸,张口咽下。
裴琰眸底的暗色褪去大半,喂食的动作极慢、极耐心。
吃了小半碗,盛清鸾偏头躲开,“够了。”
裴琰没再强求,他放下碗,指腹捏着丝帕,轻轻擦去她唇角沾染的汤汁。
盛清鸾偏头避开,自己夺过帕子。
裴琰却先松开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臣去催梧州的消息。”
……
九皇子府,书房。
盛清泽立在廊檐下,冷眼看着庭院里落下的暴雨。
一名黑衣侍卫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,“殿下,梧州急报,太子遇刺,落入洪水之中,下落不明。”
盛清泽猛地转身,眼神锋利,“谁让他们动手的?”
侍卫一愣,随即额头抵在地上,“殿下,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盛清泽面皮紧绷。
不是他的人。
那会是谁?
是父皇暗中安排的,还是那批曾刺杀盛清鸾的黑衣人?
太子一旦出事,京城的局势会彻底失控。
他本该高兴。
东宫若没了主人,父皇又深受蛊毒折磨,这大靖的天下便只能是他的。
可盛清泽脑中闪过沈颂苍白的脸,又想起她腹中刚有的孩子,心底莫名生出烦躁。
“知道了,你退下。”
侍卫却没有离开。
“殿下,太子殿下落水,梧州水势凶险,活着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“只要太子回不来,这储君之位只能是殿下的,这正是您掌控京城最好的机会。”
盛清泽冷冷看着他,“这用你说?”
侍卫低下头。
盛清泽抬手按住眉心,“本皇子能收到消息,六姐难道收不到?她若知晓太子出事,绝不会毫无动作。”
侍卫忙道:“监视沈府的人刚才传回消息,沈府并未异动,六公主似乎还不知道。”
盛清泽捏了捏眉骨,沉默许久,忽然道:“备车。”
他要去沈府一探究竟,更想看一眼沈颂。
沈颂如今有了身孕,他不能让她出任何事。
他坐马车去了沈家,在沈颂屋里坐了半个时辰,亲自试了安胎药的温度,看着沈颂喝下后,才起身离去。
他撑着油纸伞,径直绕到了揽月阁院外。
院中安静得过分。
不多时,夏禾打开院门,瞧见是他,手不自觉地扣紧了门框。
“九殿下,您怎么来了?”
盛清泽将手中的长方锦盒递过去,“百年人参,给六姐调养身体。”
夏禾接过锦盒,眼珠转了一圈。
“奴婢替殿下谢过,只是殿下偶感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九殿下,就不请您进去了。”
盛清泽没有收回手,目光越过她,落在紧闭的院门内。
“风寒?”
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盛清泽眸光微动,鞋已经踩在门槛上,“既是病了,弟弟更该看望。”
夏禾正要阻拦,屋内传来一道沙哑透顶的女声。
“滚。”
盛清泽脚步一顿。
这嚣张跋扈的做派,倒是他六姐。
“那六姐好生歇息,弟弟改日再来。”盛清泽收回脚,撑伞转身隐入雨幕。
揽月阁内。
姜英靠在榻上,刚才那阵咳嗽折腾得她脸颊泛红。
沈砚急忙倒了杯茶递过去,“江姑娘,喝点水压压。”
姜英接过茶,偏头瞪他,“什么姑娘?”
“小爷是将军。”
沈砚耳根微热,抿唇没说话。
夏禾快步进来,将锦盒递给姜英,“姜将军,九殿下送的。”
姜英打开盒子看了一眼,嗤笑一声,“为了探消息,倒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她将锦盒扔到桌上,看向夏禾,“给你家殿下传信。”
“盛清泽已经晓得太子殿下遇刺的事了,让她早做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