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墙之隔的偏殿。
盛清泽攥着椅背,骨节泛出惨白,嘴唇咬出了血印。
他终于懂了。
为何自出生起,皇贵妃便将他送去慈宁宫。
他小时候不是没哭闹过,别的皇子都能在母妃膝下承欢,凭什么他不行?
那时候,皇贵妃总是摸着他的头,红着眼眶说,后宫吃人,只有太后身边最安全。
什么为了保护他免受后宫倾轧,全都是谎言。
她只是怕他养在身边,会发现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。
他曾以为母妃受尽委屈,所以事事顺从。
直到沈颂险些被害,他才彻底看清这层温情面纱下的冷血。
盛清泽起身要冲出偏殿,陆时峥按住他肩膀,“九殿下还是在这里好好听着……”
……
皇贵妃盯着盛清鸾,胸口剧烈起伏,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为什么没死?
死?她怎么没死过,前世连皮带骨,死得透透的。
“让娘娘失望了……”
盛清鸾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,紫檀木珠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“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,本宫一清二楚。”
“比如大佛寺那尊流血泪的佛,是你教唆拓跋月陷害沈颂。”
“又比如,你花钱买通沈府下人,想害沈颂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皇贵妃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她慢慢抬起下巴,露出一个极其难看又癫狂的冷笑。
“是本宫做的又如何?”
“泽儿马上就会带人来救本宫,盛清鸾今天你别想活着。”
盛清鸾垂下眼帘,“恐怕皇贵妃还不知道。”
她红唇微启,“盛清泽,根本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皇贵妃癫狂的神情僵在脸上,随后站起身,“你胡说什么?”
盛清鸾看着她,“娘娘好好想想,你生产盛清泽那晚,宫里是不是还有一位妃子同时临盆?”
皇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。
容嫔。
那一晚,容嫔也在生产,生下的是一个死婴。
当时所有太医和稳婆都被召到了她宫里,根本没人敢靠近容嫔的宫殿。
她疼了一夜,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。
陛下亲自守在她身边,抱着孩子对她笑。
她只顾着狂喜,从未想过,容嫔的孩子为什么会在那一夜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皇贵妃连连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圆凳。
“那晚所有太医、稳婆都在本宫宫里!”
“盛清鸾,你休想骗本宫!泽儿就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!”
盛清鸾轻嗤,“带上来。”
偏殿的门被推开,侍卫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走入寝殿。
老嬷嬷双膝一软,跪伏在地。
皇贵妃盯着那张苍老的脸,过了许久,终于认出了对方。
“是你……当年替本宫接生的稳婆。”
老嬷嬷趴在金砖上,声音发颤,“娘娘,当年是老奴接生的九殿下。”
“可那孩子生下来只哭了几声,便没了气。”
“老奴怕娘娘怪罪,偷偷派人将消息告知了陛下。”
“陛下当即下旨,让老奴去容嫔宫里接生,又命人将两个孩子……换了。”
皇贵妃双腿发软,扑过去,双手用力掐住老嬷嬷的脖颈。
“狗奴才!你敢和盛清鸾合谋骗本宫!”
老嬷嬷被掐得直翻白眼,双手拼命去掰皇贵妃的手指。
盛清鸾抬了抬下巴,两名粗使宫女上前,将发疯的皇贵妃硬生生拖拽开。
盛清泽从殿外走了进来,绕过被按在地上的皇贵妃,走到老嬷嬷面前。
他垂着手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老嬷嬷捂着脖子,连连磕头。
“老奴若有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。”
“当时陛下下旨赐死容嫔,老奴本也该死,是靠着相好弄来的假死药才逃过一劫。”
“这些年老奴隐姓埋名,夜夜噩梦。”
老嬷嬷哆嗦着抬起头,“九殿下,您的生母,的确是当年早逝的容嫔娘娘。”
盛清泽脸色惨白如纸,缓缓转头,看向跌坐在地的皇贵妃。
“父皇为什么要换孩子?”
“直接告诉母妃孩子已经死了,不就行了?”
皇贵妃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,透着彻骨的荒谬与悲凉。
“因为他怕本宫失去孩子,会彻底疯掉,生那孩子伤了根本,以后不会有孕,若孩子有事,本宫根本承受不住。”
她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,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他还需要王家替他平衡朝堂,需要本宫替他卖命,只要本宫的孩子是皇子,王家就会继续像狗一样效忠他!”
盛清泽身形微晃。
皇贵妃转过头,看向龙榻,“我的好陛下,你真是好算计。”
“连本宫的孩子,你都要算计!”
盛元帝躺在榻上,双目紧闭,胸口起伏的幅度却明显变大。
皇贵妃慢慢站起身,宽大的袖口滑落,一支尖锐的金簪滑入掌心。
她一步一步,朝着龙榻走去。
盛清鸾坐在椅中,指尖拨动着佛珠,冷眼旁观。
皇贵妃停在龙榻前,举起金簪,“你骗了本宫一辈子。”
“你让本宫杀人,让本宫背罪,让本宫稳住王家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泽儿不是本宫的骨肉,却还让本宫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着。”
盛元帝的眼皮剧烈颤动。
皇贵妃俯下身,簪尖直指他的心口。
“陛下,你不睁眼看看吗?”
“你最爱的江山,要没了。”
话音落下,金簪狠狠扎了下去。
盛清泽快速跨步上前,伸手去夺,到底还是迟了半步。
尖锐的金簪狠狠扎进盛元帝的胸口,血涌了出来,染红了明黄色的里衣。
盛元帝痛得闷哼一声,睁开眼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。
盛清泽扣住皇贵妃还在用力下压的手腕。
“母妃。”
皇贵妃转过头,“放手!”
盛清泽钳着她的手腕不松分毫。
“他骗了本宫!”皇贵妃尖叫出声,“他该死!”
皇贵妃缓缓松开手,盛清泽顺势拔出金簪。
带血的金簪砸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盛清泽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榻上痛得抽搐的盛元帝。
“父皇,您满意了?”
盛元帝捂着肩膀,眼底爬满惊惧。
盛清鸾坐在不远处,正欲开口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忠连滚带爬地冲进寝殿,重重跪地。
“殿下!”
“梧州……梧州传回急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