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跪在地上,语调急促。
“梧州传回急报,王家私养兵马,围困镇北侯府亲卫。”
“楚姑娘下落不明,太子殿下……至今没有消息。”
盛清鸾接过急报,目光极快地扫过纸面,手指一寸寸收紧,将纸页折出死褶。
“他们这是要造反。”
盛清泽站在一旁,声音发紧,“他们……我没有让他们造反。”
盛清鸾手指一松,急报轻飘飘落在地上。
“当然不是你。”她冷眼看着他,“只是有人将京城的事传到了梧州。”
至于传了什么,不言而喻。
盛清泽无言以对。
盛清鸾脑海中闪过那夜废院里的黑衣人,京城的消息必定是他送出去的。
她视线转向龙榻,盛元帝胸口还在往外渗血,呼吸微弱至极。
皇贵妃被宫女押在一旁,发髻散乱,那双眼睛盯着龙榻。
盛清鸾收回目光,“传太医。”
她抬手指向皇贵妃,“皇贵妃行刺父皇,废黜妃位,押回芳宸殿幽禁,没有本宫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几名宫女上前架人。
皇贵妃奋力挣扎,盯住盛清泽,“泽儿,救母妃!”
盛清泽身体绷得僵直,就在皇贵妃快被拖到殿门处时,他开了口。
“六姐。”
盛清鸾没有回头,“何事?”
“我去梧州平乱,带回太子和楚姑娘。”
“条件。”
盛清泽攥紧了手,“能不能不要杀她?”
盛清鸾笑出声来,“盛清泽,你没有资格和本宫讲条件。”
她转过身,视线轻飘飘扫过皇贵妃。
“皇贵妃行刺父皇,已经不是本宫会不会放过她,她能不能活,要看父皇醒来之后如何定夺。”
皇贵妃厉声尖叫,“泽儿,你不能去!梧州是王家的地盘,他们不会听你的!”
盛清鸾出言打断,“梧州你去不去,对本宫没有丝毫影响。”
她偏头看向姜英,“姜将军,带人去梧州,杀尽叛乱之人。”
姜英抱拳领命。
“陆时峥带人去王府,将王家所有人押进大牢,私养兵马,通敌谋逆,一个都不要放过。”
陆时峥应声转身,甲胄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。
盛清鸾重新看向盛清泽,“本宫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盛清泽抬眸。
“跟着姜英去,亲手捉拿叛乱之人归案,你能活着回来,本宫便暂时不动你。”
她敛去唇角笑意,“要不然,你现在就回九皇子府,等死。”
姜英侧身让开殿门,“九殿下,请吧。”
盛清泽定定看了一眼被押走的皇贵妃,转身出了宫殿。
盛清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转身走到龙榻前。
盛元帝的手指动了动,却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盛清鸾俯身靠近,“父皇,别怕。”
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,“儿臣不会让你死。”
盛元帝浑浊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。
盛清鸾迎上他的视线,“皇兄还没有回来,你还没向他赎罪,你若现在死了,岂不是便宜了你?”
盛元帝手臂剧烈颤抖,拼尽全力指向她。
“孽……孽女……”
手指无力砸在榻沿。
李喻拎着药箱匆匆跨入殿内,低头查看伤口,立即让宫人按住盛元帝,开始施针止血。
半刻钟后,李喻擦去额角的汗。
“六殿下,幸好陛下心脏生得偏,若再偏一寸,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。”
盛清鸾没有接话,转身走到御案后,提笔写下一道圣旨。
皇贵妃王氏行刺天子,罪无可赦,即日起废黜皇贵妃之位,幽禁芳宸殿,待太子回京再行定夺。
前朝无人监管,今日起,由先皇后嫡女盛清鸾监国。
墨迹未干。
盛清鸾拿着圣旨走到龙榻前,“父皇,落印吧。”
盛元帝看清上面的字,胸口急促起伏,抬手将圣旨打落。
“放……肆!”
盛清鸾弯腰捡起圣旨,随手掸去灰尘。
“李公公,去将玉玺拿来。”
李忠看了一眼盛元帝,又看向盛清鸾。
盛清鸾眼风扫过去,“怎么,李公公也想抗旨?”
李忠低下头,“奴才不敢。”
一方玉玺很快被捧到榻前。
盛清鸾将圣旨铺平,亲手握住盛元帝的手腕。
盛元帝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可他如今连抬手都困难,只能看着那方玉玺,被强压着重重落下。
朱红印记盖在圣旨末尾。
盛元帝口中涌出鲜血,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。
李喻急忙俯身施救。
盛清鸾拿起圣旨,转手递给一旁的裴琰,“有劳裴大人去宣旨。”
裴琰双手接过圣旨,温热的指腹不经意般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,转身走出勤政殿。
宫门内。
大雨初歇,日头刺破云层。
百官仍被禁军围困在积水未干的广场上,听见脚步声,众人纷纷抬头。
裴琰走到台阶最上方,迎着天光展开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……”
圣旨宣完,百官阵营中爆出嗡鸣。
“六公主监国?这如何使得!”
“女子不得干政,此乃祖制!”
“陛下分明病重,怎会下这种旨意?”
几个自恃清高的老臣气红了眼,撸起袖子就要往台阶上冲。
禁军长刀齐齐出鞘,锋利的刀刃逼停了人群。
盛清鸾从殿内走出,停在裴琰身侧。
她抬起手,禁军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一步,刀锋折射着刺目的日光,寒芒逼人。
“还有谁不服?”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满场官员,“大胆说。”
方才叫嚣的人被刀锋逼得闭了嘴。
盛清鸾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,“既然没人说话,便都跪下接旨。”
百官面面相觑。
裴琰率先跪下,“臣接旨,六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紧接着,一个接一个的官员跪在泥泞的积水中。
……
梧州。
楚红袖换了身破旧衣裳,脸上抹满污泥,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侧。
她混在街边乞丐中,已经打探了大半日。
太子落水之后,王家彻底封锁了河道,所有渡船停摆,城门只进不出。
跟着她入城的亲卫被迫分散,能联系上的只剩几人,更多的人已经被王家暗中控制。
楚红袖原本想带人强闯城门,可入城后她才发现。
王家手里根本不止府兵,城西的粮仓附近,藏着一支穿甲执刀的队伍。
人数至少上千。
王家竟敢在梧州私下养军。
她蹲在墙根,啃着冷硬的馒头,远处巡逻的甲士经过,她耳朵动了动。
“太子还没找到?”
“河里捞了十几遍,连尸首都没有。”
“王家主发了话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楚红袖呢?”
“那女人带来的亲卫抓得差不多了,她一个人翻不起浪。”
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楚红袖将馒头捏碎,随手撒进泥水里。
她起身钻进巷子,避开两队巡逻甲士,刚绕过拐角,她脚步微顿。
身后那道呼吸声,已经跟了她两条街。
楚红袖继续往前走,走到巷子尽头,她忽然侧身闪进旁边的窄门。
反手扣住门框,敛住呼吸。
片刻后,一道身影从巷口探出头。
楚红袖探出手,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。
将人强行拖进窄门,反手将对方按在墙上,手肘抵住那人的咽喉。
“跟了我这么久,还不累?”
被抵在墙上的人闷哼出声,抬起头,露出一张沾着泥污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