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元帝驾崩,丧钟响彻皇城,百官缟素。
太和殿内,白幡高悬。
盛清鸾站在殿外,看着宫人将棺椁抬入灵堂。
殿内,百官跪伏,哀声一片。
盛清恒一身重孝,立于棺椁之侧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。
“先帝遗诏。”
大殿内的哀声骤然停歇。
李忠上前,双手接过绢帛,当众展开。
“朕德薄恩寡,为图皇权,暗使宁王构陷废太子,致其冤死。”
第一句念出。
满殿朝臣猛地抬头。
“又纵魏氏、王氏投毒,害先皇后沈氏明珠香消玉殒……”
李忠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内回荡。
字字句句,皆是盛元帝生前极力掩盖的丑恶与血腥。
“朕罪孽深重,无颜面见列祖列宗,特下此罪己诏,昭告天下。”
“钦此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,群臣哗然。
太常寺卿从地上爬了起来,“这不可能!”
他指着那卷明黄绢帛,声音发抖。
“先帝病重多日,口不能言,手不能书,如何能写下这篇罪己诏?”
“太子殿下,这诏书来历不明,恐非先帝本意!”
几名老臣相继叩首,“臣等附议,此诏书事关重大,还请太子殿下明察!”
灵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。
盛清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朝臣,面无表情。
盛清鸾从殿外走入,素色裙摆扫过地砖,走到盛清恒身侧,目光扫过那几名出声的老臣。
“玉玺大印在此,先帝绝笔,字迹分明,谁敢质疑,便是忤逆先帝遗愿,是对先帝大不敬。”
太常寺卿仰起头。
“六公主,先帝驾崩前,只有你与太子在侧,这诏书……”
“铮~~”
陆时峥腰间长剑出鞘半寸。
裴琰上前一步,挡在盛清鸾身前,“刘大人慎言。”
裴琰理了理袖口,“先帝临终幡然悔悟,留下罪己诏以慰冤魂,乃是明君之举。”
“你这般阻挠,莫非是想让先帝背着骂名入皇陵?”
太常寺卿面无人色,跌坐回地上。
禁卫军的甲胄声在殿外响起,刀枪林立。
盛清恒看着底下的群臣,“先帝罪己诏,即刻发往九州各道。”
“有违抗者,杀无赦。”
……
三个月后。
新帝登基,定年号昭明。
崇政殿内,钟鼓齐鸣。
盛清恒身着玄色龙袍,立于高阶之上,百官跪伏。
“臣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盛清鸾站在丹墀下方,一身深红宫装。
盛清恒抬手,“众爱卿平身!”
裴琰站在前列,紫袍玉冠,陆时峥一身武将朝服,腰佩长剑。
楚红袖站在女眷首位,沈老爷子与沈家众人立于左侧首位。
姜英一身银甲,按剑立于武将之列。
李忠上前,展开明黄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镇北侯之女楚红袖,品行端正,贤良淑德,堪为国母。”
“今册封为皇后,一月后行大婚之礼。钦此。”
楚红袖提步上前,跪地叩首。
“臣女领旨,谢主隆恩。”
李忠收起圣旨,又取过另一道明黄卷轴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六公主盛清鸾,聪慧果决,护国有功。”
“今册封为摄政长公主,准其参议朝政,代朕巡察百官。”
“禁卫军、巡防营,皆归摄政长公主调遣。钦此。”
底下官员目光交汇,无人敢先开口。
一名两朝元老的老臣站出列,“陛下,此事万万不可!”
“六公主虽有功劳,可历朝历代,从未有女子干预朝政,更无女子掌控京中兵权,陛下此举,有违祖制!”
盛清恒靠在龙椅上,“祖制?”
“以前没有,现在有了。”
老臣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盛清恒视线扫过大殿,“这三个月,京城动乱是谁压下来的?”
殿内无人敢答。
“大靖险些倾覆时,站出来护住社稷的人,是朕的妹妹。”
盛清恒指了指殿中的盘龙柱。
“圣旨已下,朕是在通知诸位,不是在同你们商量,若有人意见太大,龙柱就在跟前,大可以撞柱明志。”
满殿朝臣无人敢抬头。
“盛清鸾是大靖摄政长公主,大靖的江山,有她的一半。”
盛清鸾看着手中的圣旨,指骨隐隐泛白。
陆时峥率先单膝跪地,“臣,拜见摄政长公主。”
裴琰撩袍跪下,仰头看向盛清鸾,“臣,拜见摄政长公主。”
两名手握重权的大臣带头,满殿官员齐齐跪伏。
“臣等拜见摄政长公主,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盛清鸾转身,看向跪满大殿的群臣。
“诸位大人,日后多多指教。”
散朝后,崇政殿偏殿。
盛清鸾翻看王家案卷。
王家主谋尽数伏诛,余党发配充军,女眷没入教坊。
盛清恒站在案前,“盛清泽的事,阿鸾觉得该如何处置?”
盛清鸾抬头,“皇兄已有决断。”
盛清泽逼宫是真,梧州救驾也是真……
此时,殿外传来宫人的通报,“陛下,九皇子妃求见。”
盛清恒开口,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颂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腹部已微微显怀。
她跨过门槛,跪在地砖上,“臣女叩见陛下,叩见摄政长公主。”
盛清恒看着她,“起来回话。”
沈颂未动。
“陛下,臣女今日前来,是求陛下赐一杯毒酒给盛清泽。”
沈颂抬起头,“盛清泽曾带兵逼宫,犯下谋逆大罪,他做错了事,就该付出代价。”
盛清恒看着她。
盛清鸾手里的案卷翻过一页,兄妹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。
盛清鸾微微颔首。
盛清恒收回视线,合上眼。
“传旨。”
李忠上前。
“九皇子盛清泽,逼宫犯上,罪无可赦,废黜皇子身份,贬为庶人,赐毒酒一杯。”
沈颂伏下身,“臣女,谢陛下。”
……
九皇子府。
盛清泽换下了皇子朝服,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袍。
太监念完圣旨,退出门外,桌上摆着一壶酒。
沈颂走到桌边,倒满一杯,端到盛清泽面前。
“可怪我?”
盛清泽看着她,“怪你什么?我所犯之事本就是死罪。”
沈颂垂下眼。
他接过酒杯,指腹擦过杯沿,“我只是没想到,颂儿会亲自送我。”
沈颂没有接话。
盛清泽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若有来世,我不做皇子,不争皇位,做个普通人。”
他看向沈颂,“再让我娶你一次,可好?”
沈颂的手攥紧了裙摆。
“好。”
盛清泽端起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