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杯落地,碎成几片。
盛清泽倒在地上,脸上褪尽血色,唇角还残留着酒液。
沈颂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衣袖。
屋外的太监已经离开,府中下人隔着门跪了一地,没人敢进来。
过了许久,沈颂才蹲下身,将盛清泽抱进怀里。
他身上还带着酒气,温度却在一点点流失。
沈颂抬手擦去他唇边的酒痕,眼泪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盛清泽,对不起。”
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若不死,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你,早晚还会被他们裹挟进去。”
盛清泽没有回应。
沈颂闭上眼,将人抱紧,“我不想你再争了。”
绿茵红着眼眶走进来,双手递上一方帕子。
“姑娘……”
就在此时,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夏禾撑着伞进了院子,走到沈颂身旁,福了福身。
“三姑娘。”
沈颂抬起眼。
夏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去。
“这是殿下让奴婢交给您的。”
沈颂接过信,拆开,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“三表姐,本宫知你用意,你不必为了沈家、为了朝局、为了任何人,逼自己做不愿做的事。”
“酒中并非毒酒,是苏南星配出的假死药,三日后药效自解。”
“盛清泽犯下的罪,他已经还了,余下的路,怎么走,由你自己选。”
“阿鸾只盼你,一生长安。”
沈颂盯着最后几个字,眼泪再次落了下来。
她将信折好贴在心口,抬头看向夏禾。
“六姐姐她……”
夏禾轻声开口。
“殿下说,三姑娘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,不该再被困在京城,也不该一辈子困在九皇子妃这个身份里。”
“她还说,您若想走,就走得远一些。”
沈颂低头,看着怀里的人。
半晌,她哑声开口,“替我谢谢六姐姐。”
夏禾点头,“奴婢会带到。”
夏禾刚离开不久,九皇子府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砰”的一声,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。
沈墨顶着满身风雪冲了进来,直奔正屋。
看到沈颂跌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已经没了声息的盛清泽,沈墨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大步走过去,蹲下看着沈颂,抬手擦掉她的眼泪,“小颂儿,别怕。”
“哥哥带你回家。”
沈颂看着他肩头未化的落雪,眼底浮出笑意。
“好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京城又落了雪。
一具薄皮棺材从九皇子府侧门抬出,沈颂一身粗布丧服,扶棺而行。
为了让整个朝野都确信盛清泽已死,她特意命人抬着棺材,绕行京城最繁华的长街。
风雪中,长街两侧站满了百姓和各府派来的暗探。
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低声嘲讽。
“谋逆的乱臣贼子,这也算死有余辜了。”
“沈家这位三姑娘也是个狠人,听说那毒酒是她亲自去御前求来的。”
这些话清晰地传进耳中。
沈颂背脊挺直,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。
城郊乱葬岗旁,积雪掩盖了荒草。
棺椁入土。
沈颂亲手抓起一把土,撒在棺盖上。
“盛清泽,一路走好。”
她说完,转身离开。
回到沈家后,沈颂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,闭门谢客。
对外只说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
沈太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,叮嘱全府上下不得去打扰。
外头人都以为沈三姑娘在屋里痛不欲生。
屋内,地龙烧得极旺。
沈颂坐在桌前,喝完了一整碗安胎的鸡汤。
她放下瓷碗,取出一张大靖的疆域图平铺在桌面上,指尖顺着京城一路向南,最终停在升州的位置。
她拿起炭笔,在图上勾画出几条避开官道的隐蔽路线。
三天时间,转瞬即逝。
第三日夜里,雪下得极大。
沈颂换上一身黑色披风,兜帽压得很低。
她悄悄推开后门,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。
马车绕开城门,直奔城郊坟地,荒凉的雪地里,几名蒙面的沈家暗卫早已等候。
见到沈颂,为首的人压低声音。
“三姑娘。”
沈颂掀开车帘,“挖开。”
几人没有迟疑,挥动铁锹,泥土很快被挖开,露出了那具薄皮棺材。
铁器撬开棺盖。
棺中,盛清泽安静躺着,面色苍白。
沈颂踩着泥土走过去,伸手探向他的颈侧。
她声音发颤,“该醒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,苏南星背着药箱走近,“让开些。”
沈颂退开半步。
苏南星蹲下身,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赤色药丸,掰开盛清泽的嘴塞了进去。
她抽出几根长针,飞快刺入盛清泽周身大穴。
过了片刻,盛清泽的胸口终于有了微弱起伏。
沈颂盯着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苏南星收起银针,“行了,死不了,抬上马车。”
暗卫将盛清泽抬起,小心送进宽敞的车厢。
沈颂跟着上了马车,拿出帕子替盛清泽擦去脸上的泥污。
车帘忽然又被掀开。
苏南星抱着药箱坐了进来。
沈颂动作一顿,“苏神医,你这是……”
苏南星往角落一靠,双手环胸,“我和你们一起去升州。”
“长公主说了,我帮你们这一回,你们在升州给我建一间全城最大的药庐。”
她瞥了眼沈颂的肚子。
“而且你怀着身孕,路上颠簸,没个大夫跟着,出了事怎么办?”
沈颂怔了怔,随即笑了,“那就辛苦苏神医了。”
苏南星摆摆手,“少说废话,赶紧走。”
沈颂掀开车帘,低声吩咐。
“启程。”
车轮碾过积雪,两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南下的小道。
黑暗的密林深处,停着另一辆宽大的马车。
夏禾掀帘进去,低声禀报,“殿下,三姑娘带着人走了。”
盛清鸾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指尖轻轻拨着紫檀佛珠。
“让钱多金调几个人,一路跟着。”
夏禾应下。
马车调转方向,正要回城,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,冷风夹杂着雪片灌入车厢。
裴琰弯腰钻了进来,坐到她对面,唇角带着浅淡笑意。
“殿下,这夜里还亲自来送故人?”
盛清鸾睁开眼,语气不善,“裴琰,有的时候话太多,会被灭口。”
裴琰不以为意地掸去肩头的雪花,倾身向前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臣用一个消息,换一条命,如何?”
“什么消息?”
裴琰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,压在小几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臣最近查到,从一开始,魏家、王家,还有北境军队里,都有前朝的人。”
盛清鸾拨动佛珠的手,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