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鸾抬手抵住裴琰的胸膛，用力将人推开，两人拉开半步距离。
裴琰松了手，目光仍牢牢锁在她脸上。
“随你。”
盛清鸾转身走回软榻旁，坐下。
“事情说完了，裴大人可以滚了。”
裴琰没动，就那样看着她，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盛清鸾抬眼，手腕翻转，一把精巧的匕首滑入掌心，刀锋出鞘，冷光映亮裴琰的眉眼。
“能留在本宫殿里过夜的，只有死人和太监。”
她把玩着匕首，“裴大人选哪样？”
裴琰看了一眼那把匕首，又看向她，轻笑了一声。
“臣都不选。”
盛清鸾冷声道：“那还不滚？”
裴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。
他走到窗边，手按在窗棂上，却又回过头，视线极深地凝在她的侧脸上。
盛清鸾正垂眸收刀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。
裴琰推开窗棂，翻身跃入夜色，窗扇被风吹得轻响一声，很快又合上。
盛清鸾将匕首塞回枕下，重新躺回榻上。
夏禾端着热茶进来，“殿下，裴大人这是……”
“脑子有病。”
盛清鸾闭上眼，手指拨着腕间佛珠。
“夏禾，给钱多金传话，让他给苏南星送信，将三表姐送到升州后，让她立刻回京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次日，崇政殿。
盛清鸾坐在玉阶下方的椅子上，一手撑着额角，听着底下官员禀报各地政务。
昨夜没睡好，此刻心里很烦躁，偏偏这群人说话慢吞吞的，一件小事能绕上半天。
盛清恒坐在龙椅上，也没什么耐心。
“若无要事，退朝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裴琰从百官之首走了出来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盛清鸾掀起眼皮，盛清恒看向裴琰，“裴卿要奏何事？”
裴琰站在大殿中央，官袍衬得他身形修长。
“臣要弹劾摄政长公主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满殿死寂。
盛清鸾坐在原处，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。
姜英往前迈了一步，冷冷盯着裴琰。
“裴琰，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，弹劾长公主？”
裴琰直视姜英。
“长公主做了，还怕人说不成？”
盛清恒面沉如水，“裴琰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臣自然知道。”裴琰拱手。
“臣查到，摄政长公主近半年收拢大量庄子、铺面，又私下调动钱庄银两，数额巨大。臣怀疑长公主借监国之权，侵吞民财，中饱私囊。”
陆时峥抬头，“荒唐！”
“长公主所得产业，皆有来处，宁王府所献、王家抄没、威远伯府赔偿，哪一样不是光明正大？”
裴琰看向他，“就算宁王府和威远伯府的没问题，为何王家抄没归长公主所有？”
陆时峥手背青筋浮起。
盛清鸾听到这里，睁开眼看向裴琰，缓缓起身。
“裴大人既然弹劾本宫敛财，大可一查。”
她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朝臣。
“不过，若查出本宫没有问题，裴大人这顶乌纱帽，便永远别戴着了。”
裴琰没有迟疑，“好！若臣弹劾有误，自愿辞去中书令一职。”
这下，连盛清恒都皱紧眉头。
盛清鸾朝他行了一礼，“皇兄，那便让裴大人带人查。”
盛清恒盯着裴琰看了许久。
裴琰半点退意都没有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盛清恒声音冷淡，“为证长公主清白，命裴琰会同三司彻查；若查不出任何问题，裴琰自行摘帽，永不得复任中书令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三司官员脸都白了，互相看了一眼，满心叫苦。
查长公主的账，查出来是死，查不出来也是死。
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站出来，“陛下，此事事关重大，臣等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裴琰转身看向几人，唇边带着浅淡笑意。
“还请各位大人竭尽全力，配合本官。”
几人露出笑，比哭还难看。
盛清鸾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着裴琰的背影，指腹缓缓摩挲着佛珠。
……
南下的小道上，马车疾驰。
车轮压过积雪，车厢轻轻摇晃。
盛清泽缓缓睁开眼，盯着晃动的车顶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，耳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。
盛清泽偏过头，看见靠在车壁边小憩的沈颂。
他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。
还是沈颂。
盛清泽又抬起手，揉了一次。
沈颂被他的动作惊醒，睁开眼，正对上他茫然的目光。
“盛清泽，你醒了。”
盛清泽张了张嘴，“颂儿，你怎么在这里？你也……”
车厢另一头，苏南星被吵醒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。
“啪。”
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盛清泽额头上。
“呸，你才死了。”
盛清泽捂着额头，疼得皱眉，动了动手指，撑着坐起身。
沈颂看着他，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盛清泽怔住，伸手将她抱进怀里，“我没死。”
沈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松开。”
盛清泽没动。
沈颂语气平静，“我怀着孩子。”
盛清泽身体一僵，松开手。
他紧张地看向她的小腹，“有没有压到？”
苏南星翻了个白眼，“现在知道紧张了？早干什么去了。”
沈颂将假死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盛清泽听完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所以，六姐和皇兄放过我了。”
“不是放过你。”苏南星凉凉开口，“人家只是心疼沈颂而已。”
盛清泽神色一顿，“苏神医，你可以不说话。”
“我偏要说。”苏南星拍了拍车厢，“停下来，该休息了。”
马车慢慢停住，苏南星跳下去，嘴里还在念叨。
“好心好意救人，人醒了就嫌我碍眼，还不如待在京城。”
她刚在马车前站稳，一只信鸽落在车顶。
暗卫飞身而上，将信鸽取下，抽出信筒，走到车前，隔着帘子递了进去。
车厢里，盛清泽正握着沈颂的手。
沈颂抽出手，接过信筒，倒出里面的信纸。
苏南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沈颂展开信纸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。
苏南星跟着看清了内容，脸色骤变。
“出事了。”
车厢内，盛清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