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清芷宫。
“楚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
盛清鸾刚睁开眼,便看见楚红袖坐在寝殿内。
楚红袖见床上的人醒来,她偏过头。
“来看看你,听说你被崔家气病了。”
盛清鸾撑着软榻坐起,取过外衣披上,“也没多大事。”
楚红袖一脸不信,“没多大事能把你气着?”
“昨日胭脂铺的事我听说了,你若真被人骂几句就病倒,早该把京城所有说书先生都毒哑了。”
盛清鸾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怎么不是?我一向小气。”
楚红袖盯着她看了片刻,站起身。
“真是这样,你早就带人打上崔家了,还会躺在这里装病?”
盛清鸾动作一顿。
楚红袖走到榻前,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说吧,你和皇上到底想做什么?是想清理世家,还是单纯因为崔家惹恼了你,想借机出气?”
盛清鸾没有说话。
楚红袖身体往前倾了些。
“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、只能被困在后宫里的皇后,我想做的是能与他共进退的妻子。”
楚红袖从来不是甘愿被护在身后的人,她能提刀上阵,也能孤身入敌营。
若让她只守着一座后宫,看着他们兄妹在朝堂上厮杀,她自然不会安心。
“阿鸾。”楚红袖语气沉重。
“自从你们兄妹掌权之后,动作太大了,先推女子新政,现在又要动世家。”
“我怕哪一天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盛清鸾明白了。
她怕有一天,镇北侯府也会成为被清算的对象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
盛清鸾停下拨弄佛珠的手,“楚姐姐,你放心。”
“早在之前,我便和侯爷说过,只要楚家忠于大靖,镇北侯府就永远不会有事。”
楚红袖没有接话。
盛清鸾语气冷了几分,“我和皇兄要动的,永远都是包藏祸心、危害大靖的人。”
“若只是为了出气,崔家还不配让我费这么大的心思。”
楚红袖的眉头慢慢松开。
盛清鸾将茶杯搁下,“怎么,你这是不信任我和皇兄了?”
楚红袖:“不信任倒不至于。”
“那就是皇兄欺负你了?”
楚红袖立刻别开脸,“没有。”
盛清鸾:“你满脸都写着委屈,还说没有?”
楚红袖泄了气,将梧州之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。
“他跟我解释,说在梧州的是上一世的盛清恒,回京后才把身体换了回来。”
楚红袖声音有些发闷,“可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种离奇的事。”
“他若是真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,直说便是,何必编出这种荒诞的借口敷衍我?”
楚红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。
盛清鸾看着她的神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他没有骗你。”
楚红袖愣住。
盛清鸾掀开被子下榻,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窗户,冷风立即灌入殿内。
“在梧州避着你的,的确是上一世的皇兄。”
楚红袖站起身,“你也信这种事?”
盛清鸾没有回头,视线落向外面的宫墙。
“我信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楚红袖,神情极其认真。
“因为,我也是死过一次,重新活过来的人。”
楚红袖彻底僵在原地。
盛清鸾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,将前世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。
楚红袖听完,嘴唇微微发颤,眼眶红了。
“所以……你重生以后,才会拼命护着他?”
盛清鸾点头。
“在梧州出现的,正是带着那些记忆的皇兄。”
“他对你疏离,不是因为要隐瞒你什么,而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,你们根本没有这纸婚约。”
“他是个守规矩的人,恪守着礼教约束,认定你不是他的妻子,所以绝不肯越雷池半步。”
“他怕自己占了这具身体,做下越界之事,对你不公。”
殿内一时只剩风声。
盛清鸾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皇兄上一世过得很苦,他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才有喜欢的人。”
“我不想因为梧州的事,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舒服,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楚红袖忽然走上前,将人抱进怀里。
“傻丫头,道什么歉?”
盛清鸾没有挣开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兄妹俩竟然经历过这些。”
楚红袖声音发哑,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早点告诉我,我可以再多帮你们一些。”
楚红袖松开她,擦了擦眼角。
“以后再有这种事,不许瞒我。”
“我嫁给盛清恒,不是为了做一个被供起来的皇后,若有人敢动你们兄妹,镇北侯府的刀也不是摆设。”
盛清鸾望着她,指腹重新拨过佛珠。
“好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夏禾匆匆跑了进来,连礼都来不及行。
“殿下,不好了!”
盛清鸾抬眼,“何事?”
夏禾喘了口气,急声道:“陛下将裴大人杖责三十棍!”
两人同时看向夏禾。
盛清鸾问:“裴琰做了什么?”
夏禾低着头回话:“裴大人在朝堂上替崔家求情,陛下震怒,当朝下令重责。”
楚红袖面露错愕,转头看向盛清鸾。
“他怎么会帮崔家?他不是站在你这边的吗?”
盛清鸾端起茶盏,漫不经心地撇去浮沫。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盛清恒大步跨入寝殿,身上还穿着未及换下的明黄龙袍。
楚红袖起身迎了过去。
盛清恒朝她温和地点了下头,径直走到软榻旁的圈椅前坐下。
“阿鸾,你可知裴琰今日做了什么?”
盛清鸾将茶杯搁在小几上。
“夏禾刚报了,皇兄何必和他动怒。”
盛清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朕若不打他这三十棍,你们这出戏怎么往下唱?”
盛清鸾挑了挑眉,没有反驳。
盛清恒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妹妹身上。
“从他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弹劾你开始,朕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就裴琰那疯狗一样的性子,护你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突然处处与你作对?”
“他不把和你作对的人砍了,就算他今日脾气好。”
盛清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盛清恒:“说吧,你和裴琰又瞒着朕布什么局?”
盛清鸾拨弄着腕上的佛珠,语气随意,“引蛇出洞罢了。”
盛清恒动作微顿,“梧州那件事背后的人?”
盛清鸾点头。
“崔家不过是个出头鸟,真正藏在暗处的,是前朝的余孽。”
盛清恒眼底划过一抹冷意。
“他们找上了裴琰?”
“裴琰中了忘情蛊。”盛清鸾语气平静。
“他们以为裴琰忘了情,只剩野心,便想借他的手除掉我,甚至除掉你,颠覆大靖的江山。”
盛清恒冷哼一声。
“所以你们将计就计,演一出反目的戏给他们看。”
“那朕打他这三十棍,也算是帮他坐实了与你彻底决裂的名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