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被人抬进裴府时,后背官袍已洇出大片暗红。
三十杖,盛清恒没让人留手。
护卫刚跨进书房,便见宸太妃端坐在案前,手里翻着一本裴府账册。
玄影手按上剑柄。
裴琰抬了抬手,“放本官下来。”
护卫将他放在软榻上。
裴琰手撑榻边,额角冒出汗珠,伤口扯得钻心疼,他咬着牙,半点痛哼也没溢出来。
宸太妃合上账册,“裴大人今日在朝堂上,做得很好。”
裴琰没看她,“崔家本官救下来了,你可以滚了。”
宸太妃敛去笑意,“义父让我来,是为了协助大人。”
裴琰轻嗤出声,“你们若真有本事,崔家便不会蠢到去威胁赵成济。”
宸太妃无言以对。
裴琰靠回软榻,语调慵懒而危险。
“你们想借世家生乱,本官不拦着,但再拿这种蠢货碍眼,本官不介意先把你们清干净。”
宸太妃站起身,重新戴好帏帽。
“义父让我提醒大人,忘情蛊不是普通蛊毒。”
“裴大人若想活着坐稳中书令的位置,最好离盛清鸾远一些。”
她转身离去。
书房内安静下来。
玄影低头看着裴琰身后的伤。
“主子,属下让人请太医。”
“不必。”裴琰缓慢翻过身,趴伏在软榻上。
今日替崔家求情,他并未提前告知盛清鸾。
“玄影,去清芷宫递个信。”
裴琰沉默片刻,闭上眼。
“算了。”
房门忽然被人推开,陆时峥大步跨入。
玄影拔剑。
裴琰抬手压下,“陆统领是来看笑话的?”
陆时峥没说话,抬手将一只药瓶砸了过去,药瓶砸在裴琰伤处,滚落一旁。
裴琰身体瞬间绷紧,手紧紧抓住被子。
“你还知道疼?”陆时峥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在大殿上顶撞陛下,替崔家说话,你这条命不想要了?”
裴琰咬牙,“形势所需。”
陆时峥冷眼逼视,“你该知道,你顶撞陛下的事若让殿下知道,是什么后果。”
裴琰视线越过陆时峥的肩膀,停在半开的窗户上。
“那又如何?”
窗纸外,一道极淡的黑影贴在墙根。
陆时峥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,直接抄起桌上的茶盏、笔架、砚台,劈头盖脸朝裴琰砸去。
裴琰抬臂护住头脸,瓷器碎裂声接连响起,软榻被砸得一片狼藉。
陆时峥一把揪住裴琰的衣领,将人从榻上拖起,重重甩在地上。
裴琰后背撞上地砖,伤口崩裂,鲜血涌出。
陆时峥长枪出鞘,枪身横扫,屋内桌椅瞬间四分五裂,劲风直逼窗棂,木格应声碎裂。
窗外的黑影迅速遁走。
陆时峥收起长枪,压低声音。
“裴琰,下次再敢对陛下和殿下不敬,我就真杀了你。”
话落,陆时峥转身大步离开。
裴琰扶着矮几站起身,玄影赶过来扶住他。
“主子,扶您先回房。”
裴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。
温折颜的手伸得还真长,连裴府都有他的人。
“去,把府里的人清一清。”
“是。”
裴琰按住胸口,嗓音沙哑,“告诉殿下,本官不想再见到宸太妃。”
……
夜色深重。
宸太妃寝殿外已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。
盛清鸾踩着台阶走进殿内,径直走到首位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盏。
“本宫亲自来送太妃一程。”
宸太妃手藏在袖中。
“本宫犯了什么事,要让殿下如此兴师动众?”
盛清鸾撇着茶沫,“也没什么,父皇托梦给本宫,说他想你了。”
宸太妃咬牙,“还请殿下告知,本宫究竟犯了何罪?”
盛清鸾放下茶盏,“太妃,何必还装糊涂呢。”
“你应该明白本宫从未信过你,留着你,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谁,如今人既已出来,你也没用了。”
宸太妃后退一步,袖中数支暗器疾射而出。
秦司闪身挡在盛清鸾面前,长剑横扫,暗器尽数落地。
宸太妃转身冲向侧门。
秦司掠至她身后,剑锋轻易穿透胸口,宸太妃脚步顿住,鲜血从她唇边溢出。
盛清鸾缓缓站起身。
宸太妃艰难回头,“长公主……你杀了我,也没用……只要义父还在,这大靖的江山……”
盛清鸾连听她废话的耐心都没有,径直跨出门槛。
“杀了,扔进乱葬岗。”
秦司拔出长剑。
宸太妃重重砸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……
甜水巷,一处宅院。
黑衣人跪在地上,“主子,柔姑娘死了。”
温折颜换了一张年轻的面皮,正对着铜镜修饰边角。
他动作停住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现在是太妃,怎么会死?”
黑衣人头垂得更低。
“是长公主带人杀的,借口是先帝托梦,想柔姑娘了。”
温折颜一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荒谬!盛清鸾这个疯女人!”
黑衣人请示,“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杀了她?”
温折颜犹豫了,他目前还不完全确定裴琰真的对盛清鸾无情。
万一盛清鸾出事,裴琰发疯,他捞不到任何好处。
“再等等……等我联系上大靖周边几个国家,再里外夹击。”
这时,另一名属下走了进来。
“主子,门外有个自称大靖五公主的人求见。”
温折颜抬头,“谁?”
“五公主?”
“她不应该在离国和亲?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冒充,把她带进来。”
属下退了出去,很快带进来一个蒙面女子。
温折颜打量着她,“你说你是大靖五公主?”
盛清月扯下面纱,“是,本宫就是盛清月。”
温折颜冷眼看着她,还真是……
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
盛清月下巴微抬,“自然是合作。”
“我帮你得到大靖的江山,事成之后,你得把盛清鸾交给我处置。”
温折颜呲笑一声,“我记得没错的话,大靖五公主送去了离国和亲。”
“而且你的外祖家王家和皇贵妃已经覆灭,你有什么筹码跟我合作?”
盛清月从袖中摸出一枚纯金打造的狼头令牌,拍在桌上。
“离国老皇帝病重,摄政王已掌控朝局。”
“这枚调兵令牌,就是我的筹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