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芷宫。
盛清鸾刚踏进书房，钱多金已候在案前，他双手递上一封密信。
“殿下，离国急件。”
盛清鸾脱下披风，随手递给夏禾，走到案前接过信，信封上的火漆是离国王室的印记。
她撕开信封，扫过信笺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，她捏紧了信纸。
她将信揉成一团，扬手扔进旁边的火炉。
“盛清月潜回大靖了，还和离国摄政王勾结，带走了离国的调兵令牌。”
离国如今内乱，摄政王已经掌控朝局。
那枚狼头令牌能调动离国边军，一旦落在盛清月手里，足够让她在大靖与离国之间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
盛清鸾抬眼看他。
“钱多金，立马安排人潜入离国。”
钱多金：“殿下要他们做什么？”
盛清鸾：“帮拓跋烈夺回政权。”
钱多金皱起眉。
“离国的局势已经被摄政王握在手里，若要帮拓跋烈翻盘，绝非易事。”
“容易的话，也轮不到本宫动手。”盛清鸾端起桌上的茶盏，撇去浮沫。
“先把离国的粮道和兵马调动查清楚，再查出盛清月的行踪，把狼头令牌夺回来。”
钱多金拱手，“属下明白。”
盛清鸾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。
盛清月竟然能从离国逃回来，还能带走调兵令牌。
她倒是小看了这个五皇姐。
“夏禾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盛清鸾：“将此事告知皇兄。”
夏禾屈膝应下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盛清鸾刚拿起筷子，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盛清恒下了早朝，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，直接跨进清芷宫。
“阿鸾，你可说的是真的？”
盛清鸾夹了一块点心，头也没抬。
“夏禾，给皇兄拿碗筷。”
盛清恒站在桌旁没动，“盛清月真的带走了离国调兵令牌？”
“皇兄先用膳。”
盛清恒：“阿鸾。”
盛清鸾：“你若不吃，本宫也不说。”
盛清恒盯着她看了片刻，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。
夏禾端来碗筷，盛清恒拿起筷子，却没往菜碟里伸。
“昨晚朕已经给离国边境传旨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“盛清月潜回大靖，肯定是冲你来的，在找到盛清月之前，你不要出宫。”
盛清鸾慢慢喝了一口粥。
“好，都听皇兄的。”
盛清恒看着她答应得如此干脆，反倒多看了她两眼，“你别想着阳奉阴违。”
“阿鸾何时骗过皇兄？”盛清鸾给盛清恒碗里夹了一块青菜，“先吃饭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商量对策。”
盛清恒叹了口气，端起碗。
兄妹二人安静用完早膳，又将离国的暗桩部署盘算了一遍。
盛清鸾将钱多金查到的几处商路交给盛清恒，盛清恒则决定立即调动边境驻军，死盯离国异动。
正事谈完，盛清恒刚准备起身，夏禾便匆匆从外面进来。
“陛下，殿下，勤政殿那边传话，太夫人进宫了。”
盛清恒端着茶盏的手一顿。
盛清鸾抬眼，“外祖母进宫做什么？”
夏禾低着头回话。
“奴婢不知，只听说带了十几个大红箱子。”
盛清恒站起身，“阿鸾，你好生休息，朕去见外祖母。”
盛清鸾也跟着起身，“不用，我也好几日没见外祖母了，一起去吧。”
兄妹二人刚跨进勤政殿，便被眼前的景象逼停了脚步。
殿内摆满了大红木箱。
箱盖全部敞开，里面装着一套又一套金线滚边的喜服，红得刺眼。
盛清恒站在门口，声音发紧。
“外祖母，这是？”
大夫人扶着太夫人走上前，满面笑容。
“还能做什么，自然是给陛下试大婚的喜服。”
盛清恒脚尖悄悄往外转了半寸。
太夫人瞪了他一眼，“不到一个月就要封后大婚了，衣服自然得抓紧定下来。”
盛清恒停住脚下动作，“这些事内务府有专人负责，外祖母何必亲自操劳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
太夫人从箱子里抖开第一件喜服，直接塞进他怀里，“你娘不在了，自然由我这个外祖母操心。”
“来，先试这一件。”
盛清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沉重的料子。
“外祖母，这里究竟有多少套？”
大夫人掩唇轻笑：“不多，九十九套，取个长长久久的好兆头。”
盛清恒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九十九套？
他看了看手里的喜服，又看了看满殿的红箱子。
“每一套都要试？”
太夫人：“自然。”
盛清恒：“能不能只选几套？”
太夫人直接拒绝，“不行。”
“朕案上还有许多折子没批……”
太夫人已经转头吩咐宫人，“把屏风立起来，伺候陛下更衣。”
盛清恒端着喜服的手悬在半空。
盛清鸾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，走到案桌前坐下。
盛清恒看向她，“阿鸾。”
这一声喊得极其委屈。
盛清鸾回头，冲他露出一个极为体贴的笑。
“皇兄，外祖母也是为了你好，折子我帮皇兄看。”
盛清恒闭上眼。
很快，第一套喜服穿上身。
太夫人只看了一眼，便皱起眉头。
“不行，换。”
盛清恒扯了扯袖口，“哪里不行？”
“腰身不够利落，颜色也不够压得住阵。”
大夫人已经捧着第二套走了过来。
第二套换上。
“不行。”
第三套。
“不行。”
第四套。
“不行。”
等换到第十套时，盛清恒站在殿中，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。
盛清鸾坐在旁边，手里翻着折子，朱笔批得飞快。
盛清恒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盛清鸾头也没抬，“这本折子写得不错，准了。”
盛清恒：“阿鸾。”
盛清鸾：“皇兄，你站直些，外祖母在看呢。”
盛清恒只能挺直脊背。
太夫人满意地点头，“这才像大靖的皇帝。”
盛清鸾继续翻折子。
她平日最厌恶批阅这些繁杂公文，可今日不同。
只要能让皇兄少看一眼折子，多试几套喜服，她觉得自己今日可以批到天黑。
试到第二十套时，盛清恒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。
太夫人抬手便是一巴掌，拍在他背上。
“站好。”
盛清恒立刻挺直。
太夫人冷哼，“楚丫头这会儿也在试衣服，人家姑娘都没喊累，你一个大男人这是什么样子？”
盛清恒只能咬牙撑住。
盛清鸾低头看着折子，唇角往上扬起。
外祖母这关，可比对付满朝文武难多了。
……
镇北侯府内，楚红袖被沈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围在中间。
三夫人：“楚姑娘，这套不错，赶紧换上。”
二夫人：“这套也要试，红袖底子好，穿上定艳压群芳。”
三夫人：“凤冠先放一边，太沉了，衣服换好了再戴。”
楚红袖站在原地，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比划，桌上已经堆了十几件被换下来的繁复喜服。
她低头看着其中一件拖地的长袍，皱起眉。
“两位婶婶，到底还有多少？”
三夫人笑道：“楚姑娘别急，才试了十几套。”
楚红袖抬起头，“才？”
二夫人拍拍她的手背，“封后乃国之大典，马虎不得。”
“我看第一套就挺好，方便拔刀……不是，方便走路。”
二夫人：“第一套太素。”
楚红袖：“第二套呢？”
二夫人：“花纹不够尊贵。”
楚红袖：“第三套？”
二夫人：“裙摆太短，不够端庄。”
楚红袖按了按额角。
三夫人又捧来一套镶满东珠的重工喜服，外加一顶纯金打造的九龙四凤冠。
“来，试试这个。”
楚红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，终于忍无可忍。
“这凤冠比我的爹的头盔还重，这衣服穿上连腿都迈不开。”
她一把扯下肩上的外袍，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“我不试了，我想起姜英今日让我去巡防营寻她。”
二夫人和三夫人同时愣住，赶紧追上去。
“哎！红袖，这还没试完呢！”
侯府高墙上掠过一道红影。
楚红袖单手撑墙，利落地翻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