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红袖翻出镇北侯府后，在长巷里站了片刻，冬日的风迎面吹来，吹散了满身繁复喜服带来的闷热。
她就这么跑了，把二夫人和三夫人丢在府里，确实不太厚道。
楚红袖左右看了看，招来不远处墙根下蹲着的小乞丐。
“小孩。”
小乞丐警惕地抬头。
楚红袖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，抛进他怀里，“帮我给镇北侯府送封信。”
小乞丐攥紧银子，“送什么？”
楚红袖去旁边的代写摊子上借了纸笔，草草写了几行字，信纸折好，递了过去。
“亲手交给府里的人，不许乱跑。”
小乞丐将银子塞进鞋底，认真点头，“姐姐放心，我跑得快着呢。”
楚红袖看着他一溜烟跑进人群，这才牵过拴在树下的马，翻身上去。
……
巡防营。
守门甲士见那匹眼熟的红马停下，赶紧上前行礼。
“楚姑娘。”
楚红袖将缰绳丢过去，“你们将军呢？”
甲士回道：“将军方才出去了，不在营帐。”
“不在？”
“是。”
楚红袖摆摆手，“那我进去等她。”
甲士不敢阻拦，侧身让开路，楚红袖一路进了主帐。
帐内无人，案上散着几份军报，角落里堆着几只用来装兵器的木箱。
她走到桌旁坐下，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，茶水刚倒进杯子，手上停了一下。
角落的木箱后头，有很轻的呼吸声传出来。
楚红袖垂下眼，端着茶碗站起身，往桌子另一边走。
“这巡防营的茶，比侯府的还难喝。”
她端起整把茶壶，掀开盖子，手腕一翻，滚烫的茶水越过半空，泼向木箱的缝隙。
“啊！”
一声惨叫骤然响起。
木箱后头的男人被烫得跳出来，捂着半边红肿的脸，身上穿着巡防营甲士的衣服。
楚红袖将茶壶掷了过去，瓷片碎裂的同时，她的人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那人手刚摸上刀柄，楚红袖的腿已经扫了出去，踹中他的膝弯，骨骼碎裂声随之响起。
男人重重跪倒在地。
楚红袖单手掐住他的脖子，将人抵在木箱上，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男人脸色涨红，右手成掌，劈向楚红袖的手腕。
楚红袖松手后退半步，男人眼底刚划过喜色，正欲起身。
楚红袖抬腿，重重踹上他的右臂，令人牙酸的折断声传出。
男人痛呼出声，左手还没碰到刀柄，楚红袖的靴底已经踩了下去。
他的手腕被碾在泥地上，彻底变了形。
楚红袖居高临下看着他，“再动一下，本姑娘把你两条腿也废了。”
营帐外的甲士听见动静，提刀冲了进来。
“楚姑娘，怎么了？”
楚红袖靴底踩在那人胸口，偏头看向门口几人。
“你们就是这么守营帐的？”
几名甲士愣在原地，“楚姑娘，这……”
“你们将军的营帐里进了人，你们瞎了？”
几人看清被楚红袖踩在脚下的人后，其中一人失声喊道：“赵文？”
赵文疼得满头冷汗，咬牙喊道：“还不把她拉开！”
那甲士迟疑了一瞬，对楚红袖拱手。
“楚姑娘，您误会了，他是赵文，是巡防营的人，不是奸细。”
楚红袖脚下施力，赵文胸口受压，痛得惨叫。
“巡防营的人，躲在你们将军的箱子后头做什么？”
赵文咬紧牙关，“我是来给将军送东西的。”
楚红袖：“送什么？”
赵文眼神闪烁，别开脸。
楚红袖低头看着他，“说。”
赵文硬着头皮道：“你又不是巡防营的人，凭什么告诉你？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
原本替他说话的甲士也察觉出不对劲。
有人皱眉道：“赵文，将军的营帐岂是你能随便进的？你究竟送了什么？”
赵文嘴唇紧闭，再不肯开口。
帐帘在这时被人掀开，姜英一身玄色劲装，缓步走进来。
她扫过帐内的情形，目光停在赵文身上，语气平淡。
“他能送什么，来偷城防图的。”
赵文身体彻底僵住。
楚红袖侧头看向姜英，“你早发现了？”
姜英走到桌案前，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军报。
“盯了他两日了。”
“本来想留着他，看看他要把东西送给谁，没想到你今日跑来，把人给废了。”
楚红袖收回脚，摸了摸鼻尖，“那我坏你事了？”
姜英摇了摇头，“无妨。”
“现在不急着查他背后的人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她转头看向地上的赵文。
赵文被两名甲士按住，头垂着。
姜英蹲下身，捏住他的下巴，“赵文，你在巡防营三年，我待你不薄。”
赵文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应该知道，背叛我的下场。”姜英松开手，站起身，“押下去。”
几名甲士上前，将赵文拖了出去。
赵文被拖到帐门前，忽然剧烈挣扎。
“将军，我什么都没偷！”
姜英头也没回，“偷没偷，大刑过一遍就知道了。”
赵文的喊声越来越远。
楚红袖坐回椅子上，端起那杯没泼完的茶喝了一口。
姜英看着她这副自在模样，“你今日不该在侯府试婚服？”
提到婚服，楚红袖脸上的洒脱瞬间收敛。
“别提了。”
姜英走到她身边坐下，“试得不顺？”
“那对我来说根本不是试衣服，是上刑。”
楚红袖抬手比划了一下，“一套比一套重，凤冠压得我脖子疼，裙摆长得连路都走不明白。”
姜英笑出声，“成婚不都得这样？”
楚红袖不服气，“我见我爹手底下的将士成婚，也没见他们一日试几十套衣裳。”
“那是普通人。”姜英看着她，“你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，也是大靖未来的一国之母。”
楚红袖靠着椅背，盯着角落里的木箱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当皇后还要遭这份罪。”
姜英站起身，“行了，别躲在我这儿，我送你回去，正好也要进宫一趟。”
楚红袖坐着不动。
姜英直接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“走。”
楚红袖皱眉，“我还没坐多久。”
“再坐下去，二夫人和三夫人就该亲自来营里拿人了。”楚红袖被她拉着往外走，脚步拖沓。
姜英侧头看她，“别苦着脸，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，该高兴。”
姜英将人送回镇北侯府，看着楚红袖被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左一右架进去，才翻身上马，直奔皇宫。
……
勤政殿内。
盛清恒换到第五十套喜服，终于撑不住，直接瘫在圈椅上。
姜英跨进殿门，一眼便看见满殿的红箱子，和瘫着的盛清恒。
“陛下，臣还在这里，您多少注意些仪态。”
盛清恒眼皮都没抬，无力摆手，“有事就奏，没事就滚。”
姜英低头，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。
真不愧是两口子，试个婚服都能要了这俩人的命。
盛清鸾放下朱笔，走到一旁休息的沈太夫人面前。
太夫人揉着肩，显然也累得不轻。
“外祖母。”
盛清鸾挽住她手臂，声音放软。
“阿鸾觉得方才那两套就极好，不如定下那两套，剩下的便不试了。”
盛清恒猛然抬头，看向妹妹。
盛清鸾冲他眨了眨眼。
太夫人看了看满殿红箱子，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外孙，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人老了，精力也跟不上了。”
她摆摆手，“既然不想试，便依阿鸾的。”
盛清恒如蒙大赦。
盛清鸾扶着太夫人起身，“外祖母，我让宫女带您和大舅母去偏殿休息。”
太夫人走前还不忘叮嘱，“最近一段时间，好好学学大婚的礼仪。”
盛清恒立刻应下，“外祖母放心。”
等人离开，盛清鸾才让出位置，坐到一旁。
盛清恒整理好衣袍，重新坐回御案后，恢复了帝王的威严。
“说吧，什么事。”
姜英收起玩笑神色，“今日楚红袖在巡防营抓到一名奸细。”
盛清恒眉头一皱。
姜英继续道：“那人藏在臣营帐内，准备偷城防图。”
盛清鸾端着茶盏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。
“审出是谁的人了？”
姜英：“没有，他被带去刑房后，什么都没说，趁人不备咬舌自尽了。”
盛清恒面色彻底冷下来。
大婚在即，偏偏有人盯上京城城防。
“立刻封锁巡防营，彻查与赵文接触过的人。”
姜英拱手，“臣已经安排下去。”
盛清鸾放下茶盏，“先别闹得太大。”
盛清恒看向她，“阿鸾，这不是小事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盛清鸾站起身，视线扫过满殿的红箱子，“所以才更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她看着盛清恒。
“皇兄，这一次听我的，大婚之前，京城不能乱。”
“我保证，不会让任何人在你大婚前闹出事。”
谁敢毁了皇兄的大婚，她就让谁全族陪葬。
盛清恒看着她，终究点了头，“好。”
盛清鸾转身往外走，“皇兄好好休息，余下的事，本宫来办。”
清芷宫内。
钱多金早已候在书房，盛清鸾踏进门，直接将披风丢给夏禾。
“钱多金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让十三州的人全部散出去。”
钱多金抬头。
盛清鸾拨着腕间佛珠，语气没有半分起伏。
“从今日起，京城内外盯紧所有可疑之人，只要有人敢在陛下大婚前闹事。”
她抬起眼，视线掠过跳动的烛火。
“直接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