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政殿。
一名老臣跪在最前方,双手高举奏折,声音洪亮。
“长公主殿下虽有监国之功,可如今陛下已然大婚,京城兵权继续落在长公主手中,于礼不合,于制不合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数人齐齐跪下。
“臣等附议。”
“长公主府昨夜遇刺,禁军大动,京中百姓惶惶不安。”
“臣以为,正该趁此机会收拢兵权,以安朝局。”
“女子掌兵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殿内全是附和之声。
盛清恒坐在龙椅上,手中拿着一封刚送来的折子,抬眼看向殿下众人。
阶下的官员们硬着头皮抬起头。
盛清恒将折子放到案上,语气平静,“说完了?”
为首那人拱手,“臣等皆是一片忠心,请陛下明鉴。”
盛清恒点了点头,“朕明鉴了。”
他抬手,“禁卫军。”
殿门打开,一队禁卫军持刀入内,刚才还满脸正气的几名老臣变了脸色。
“陛下,这是何意?”
盛清恒靠在龙椅上,视线落在那人手里的奏折上。
“朕让你们说话,是看在你们还穿着官服的份上,可你们既然不懂规矩,朕便教教你们。”
“拖出去,各打十八板。”
殿下哗然。
“陛下!”
“臣等只是谏言,何罪之有?”
“陛下不可因长公主之事堵塞言路啊!”
禁卫军没有给他们继续喊冤的机会,上前便将人往外拖,那名老臣用力扒着殿中的柱子,声音彻底变了调。
“陛下,盛清鸾手握兵权,迟早有一日会架空您!”
“臣等是为了大靖江山,为了陛下啊!”
盛清恒冷眼看着他,“朕的江山如何,还轮不到你来操心。”
“拖出去!”
惨叫声很快从殿外传来,其余官员垂着头。
十八板不算重罚,却足够让他们明白,今日的皇帝不是来听他们讲道理的。
盛清恒等外头安静下来,拿起案上一摞厚厚的卷宗。
“既然诸位爱卿如此关心大靖社稷,朕便让你们看看,什么才叫真正危害朝纲。”
内侍走上前,将卷宗一份份发下去。
有人接过后只看了两眼,手便开始发抖。
崔家侵占良田,私吞赈灾银,强占民女,暗中豢养打手,甚至与前朝余孽私下往来。
每一桩,每一件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盛清恒看着阶下众人,“崔家仗着百年世家的名头,在京城作威作福多年。”
“先前更是数次挑动朝臣,意图逼宫,扰乱朝纲,朕原想给他们留些体面,可他们不珍惜。”
一名与崔家交好的官员急忙出列。
“陛下,崔家纵有罪责,也该交由三司会审,不可轻易定罪。”
盛清恒看向他,“爱卿觉得证据不够?”
那官员脸色发白,“臣不敢,只是事关世家,理当慎重。”
盛清恒冷笑出声,“慎重?”
“崔家逼死百姓时,可曾慎重?”
“他们贪下赈灾粮,害得灾民饿死路边时,可曾慎重?”
“他们派人去赵府射箭威胁朝臣时,可曾慎重?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,再说不出半个字。
盛清恒拿起朱笔,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落下最后一笔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崔家满门下狱,家产查抄。”
“凡与崔家罪案牵连者,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。”禁卫军领旨而去。
盛清恒抬眸,看着阶下群臣,“还有谁要收回长公主的兵权?”
无人敢应。
“既然没有,退朝。”
众臣齐齐跪下,“臣等恭送陛下。”
出了崇政殿,众人的脚步都快了许多。
谁也没再提半句长公主。
……
赵府门前又热闹起来,一辆辆马车停在长街上,拜帖堆在门房手里。
赵成济坐在书房,听着外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求见,脸色越来越沉。
管家站在门口,“老爷,外头那些大人都说有要事同您商议。”
赵成济头也不抬,“闭门谢客。”
“可他们说,只要见您一面便走。”
赵成济将手里的书重重放下,“告诉他们,赵府今日不见客。”
“谁若敢在门前喧闹,就让府中护卫直接报官。”
管家连忙应下。
赵婉儿坐在旁边的案桌前,手里拿着笔,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她抬头看向赵成济,“爹,这些人都是来劝您进宫面圣的?”
赵成济揉了揉眉心。
“他们不敢触怒天颜,便想推我去做这个恶人,去劝陛下不要一意孤行。”
赵婉儿默不出声,将最后一个名字写下,吹干墨迹,将纸递给候在一旁的护卫。
“送去长公主府,亲手交给夏禾姑娘。”
……
长公主府。
盛清鸾靠在软榻上,指尖夹着那份名单,一页页往下翻。
夏禾站在旁边,“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“陛下今日才处置了崔家,他们转头就去赵府逼赵大人出头。”
盛清鸾将名单放到案上,“一个个都盯着本宫,本宫这是刨他们家祖坟了?”
她提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。
“夏禾,给钱多金传话,让他照着这份名单,一个个查。”
夏禾上前接过名单,“殿下,查到以后呢?”
盛清鸾抬起眼,“还能留的,暂且记着,不能留的,将证据都收集好,送进宫中,皇兄刚拿崔家开刀,还远远不够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接连三个世家被查抄,世家大族人人自危。
早朝时,崇政殿内鸦雀无声。
盛清恒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阶下,“今日这么安静?各位爱卿无事?”
无人敢应。
盛清恒轻笑一声,“既然无事,退朝。”
消息传回长公主府。
夏禾研着墨,脸上挂着笑,“殿下,今日朝上没一个人敢再提收回您的兵权了。”
盛清鸾在纸上写着字,“大殿上的那些蛀虫无关紧要。”
“温折颜搞出这么多事,都没达到目的,怕是会狗急跳墙。”
……
城外,别院。
温折颜坐在案前,“那些不满皇族的世家全被抄了?”
护卫低头汇报。
“是,大靖皇帝无视这些世家的威胁,将其尽数查抄。”
“查抄所得的银子全部用在了百姓身上,如今整个大靖的百姓都在拍手叫好。”
“那些闹着要辞官的大臣,次日便被免了官职回乡养老,现在朝中没有一个敢再闹事。”
温折颜拨弄着茶盖,“盛清月那边如何了?”
“传回的消息,这几日便能抵达升州。”
温折颜放下茶盏,“给盛清月传信,必须把盛清泽带回京城。”
……
升州,沈家。
盛清泽送走大夫,转身时,余光扫过长街尽头。
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站在人群后,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盛清泽认出了她。
他脚步未停,神色如常地进了院门,“今日起,不许任何人进府。”
守在门边的护卫应下。
盛清泽一路回到内院,在炭盆前烤暖了手,才掀开门帘走进去。
沈颂正坐在窗边,低头缝着一件巴掌大的小衣。
盛清泽走过去,抽走她手里的针线,顺势将人圈进怀里。
“大夫怎么说?”沈颂靠着他的胸膛,仰起脸看他。
“说胎象稳当,只需静养。”
她反握住他的手,眉头微蹙,“倒是你,怎么出去一趟,手这么凉?”
盛清泽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阴霾,“外头风大。”
他低头,唇瓣贴了贴她的额头。
“颂儿,我方才在街角,好像看见五姐了。”
沈颂微怔,“五公主?”
她握紧他微凉的手指,“她不是去离国和亲了?定是你最近照顾我,没歇息好,看岔了。”
盛清泽反手与她十指紧扣,“或许是。”
他弯腰将她抱起,走到床榻边放下,“陪我躺会儿。”
沈颂失笑,“怎么越发黏人了?”
盛清泽没答话,脱了外袍贴过去,将脸埋在她的颈窝。
只有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,他心底那股不安才能勉强压下去。
沈颂任由他抱着,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府门外。
盛清月站在暗处,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手握成了拳,手背青筋凸起。
“盛清泽……”
她声音裹着寒意,笑意阴森可怖,“王家满门死绝,母妃被盛清鸾兄妹害死。”
“你却在升州过得这般和美安乐?”
“我的好弟弟,就算你从地狱里爬出来了,我也要将你再拉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