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州城南,临水茶楼。
盛清泽推开二楼雅座的木门,窗边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。
听见推门声,她转过身,抬手摘下遮面的帷帽。
“九弟。”盛清月看着他,“你这三姑爷,当得真是滋润。”
盛清泽走到桌旁坐下,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白水,“五姐费尽心思找到升州,就是为了看我过得好不好?”
盛清月走上前,双手按在桌沿,“跟我回京,夺回属于你的皇位。”
盛清泽端起茶杯,“我已经输了。”
“只要你活着就还有机会!”盛清月压着声音,“你以为盛清鸾留你一命是心软?她不过是想看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。”
盛清泽喝了一口水,放下杯子,“那把龙椅,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?”
盛清月拔高了音量,“你是要回去复仇,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?”
“母妃惨死,王家满门被屠,你却躲在这里陪着沈颂过安生日子,你怎么能心安理得!”
盛清泽抬眼看她,“五姐既然说起这个,我今日便再告诉你一次,我的生母是容嫔,我身上流的是她的血。”
盛清泽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“母妃作茧自缚,王家咎由自取,我能给他们立块碑,已是仁至义尽。”
“你真是个白眼狼。”盛清月指着他。
盛清泽没有反驳,径直往外走。
“我不会回京。”他停在门边,侧过头,“你私自返回大靖本就是死罪,趁现在没人发现,回离国去。”
木门开合,盛清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。
盛清月盯着那扇门,手指寸寸收紧,指甲在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……
入夜。
“快,有刺客往后院去了!”福荣的喊声刺破夜色。
沈府后院亮起灯火。
护卫提刀从各处赶来,脚步声杂乱地踏过长廊。
屋内,盛清泽已经披上外衣。
沈颂撑着床榻坐起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盛清泽走到床边,替她掖好被角,“有人闯进来了,我出去看看。”
沈颂抓住他的袖子,“你小心。”
盛清泽握了握她的手,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提着灯走出房门。
院门外,三个黑衣人立在雪地里,刀刃映着雪色。
盛清月站在三人中间,手里握着一条长鞭。
盛清泽脚步停下,将灯笼递给身旁的小厮。
“白天在茶楼,我的话还不够清楚?”
盛清月手腕一抖,长鞭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白天你不走,今夜绑也要把你绑回去。”
福荣带着护卫上前,“三姑爷,您退后,这几人交给我们。”
盛清泽抬手拦住他,“那就试试。”
盛清月侧过脸,看向身后三人。
“动手,抓活的。”
三个黑衣人同时拔刀。
福荣转身吩咐护卫应战。
这时,身后的房门开了,沈颂披着大氅走了出来。
“五姐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动刀枪。”
盛清泽转身,将她护到身后,“你怎么出来了?先进屋。”
沈颂推开他的手,走到他身侧。
盛清月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,“沈颂,你怀孕了?”
沈颂不语,看着她。
盛清月握紧鞭柄,“若你不想孩子和沈家出事,最好劝他跟我回京。”
沈颂目光扫过四周,“五姐觉得,你有什么资格在升州威胁我?”
“就凭你院里这些老弱,他们护不住沈府。”盛清月冷笑出声,“”
沈颂视线掠过屋檐,“他们的确护不住。”
盛清泽侧头看她。
沈颂往前走了两步,“可谁说,我只有他们了。”
话音落下,五道身影从屋檐上跃下。
这五人皆戴面具,长剑出鞘,落地后没有半句废话,直奔那三个黑衣人而去。
黑衣人见状,转身便想退,院墙上早已有人封住退路。
沈颂退后几步,扶住门框,“留活口。”
五名面具人同时出剑。
三名黑衣人瞬间被逼退数步,身上见了血。
盛清月看着这一幕,心知今日带来的人根本不是对手。
她握紧鞭柄,借着混乱朝沈颂靠近。
距离沈颂只剩五步。
盛清月用力扬鞭,长鞭甩出,直取沈颂的面门。
盛清泽转身一把抓住鞭身,粗糙的皮鞭在他掌心勒出一道血痕。
盛清月用力回扯,被盛清泽拽住,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。
长鞭脱手。
盛清泽反手一掌,狠狠打在她胸前。
盛清月倒飞出去,撞上廊柱,跌落在雪地里,吐出一口血。
盛清泽收回手,满眼杀意地走向她。
盛清月捂着胸口,强撑着抬头,“你为了个女人,要杀我?”
盛清泽在她面前停下,“你要伤我最在乎的人,那便该死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京!”
盛清泽蹲下身,语气极轻。
“回去夺那把龙椅?继续做别人手里的刀?”
盛清泽站起身。“我现在有颂儿,有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盛清月死死盯着他,“你以为沈颂会永远跟着一个被赐死的皇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数枚淬毒的梅花镖从墙外破空袭来,面具人挥剑格挡。
一道黑影趁机翻入,拎起地上的盛清月,纵身掠上墙头。
盛清泽立刻追出两步。
“别追了。”沈颂叫住他。
盛清泽停下,回头看她。
沈颂走到他身边,“你已经伤了她,来人有备而来,穷寇莫追。”
盛清泽看着墙外。
他转身,视线落在院中的三具尸体上。
“福荣伯。”
福荣捂着手臂上前,“三姑爷。”
“处理干净。”
福荣拱手应下。
盛清泽回到沈颂身边,握住她的手,“有没有事?”
沈颂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盛清泽将她拢进怀里,“下次遇到危险,你不要出来,你若有事,我会疯的。”
沈颂抬手,替他擦去掌心被鞭子勒出的血痕。
“好,下次我定躲好。”
……
破庙里,火堆烧得正旺。
黑衣人将盛清月重重丢在地上。
她滚了半圈,手掌擦破,狼狈地撑起身。
黑衣人看着她,“带个人都带不出来。”
盛清月擦去嘴上的血,“你给的这几个人,根本不是沈家暗卫的对手。”
黑衣人站在火光外,“能给你三个人,已经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,最后给你一次机会,再失败,就别怪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