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升州城南的巷子里，二十余道黑影贴着墙根掠过。
盛清月披着斗篷站在沈府大门外，抬头盯着那块匾额。
为首的黑衣人站在她身侧，压低声音：“五公主，人都到了，你还在等什么？”
盛清月盯着沈府紧闭的大门，唇角一点点勾起。
“动手。”
话音落下，几名黑衣人同时翻过院墙。
大门被人从外踹开，门闩断裂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盛清月提着裙摆踏进沈府，院子里黑沉沉的，灯火全无，四下静悄悄的，护卫与巡夜的人影全都不见。
风卷着地上枯叶，擦着脚面滚了过去。
盛清月脚步停住，昨日她来时，沈府虽不算守卫森严，却也处处有人，今夜安静得过分。
黑衣人首领走到她面前：“五公主，沈府的人怕是早有防备。”
“那又如何。”盛清月咬牙道：“盛清泽带着沈颂那个贱人，绝不可能走远。”
她抬手指向后院，“去那里。”
黑衣人首领没再多言，带着人直奔后院。
沈颂住的院子里，一盏灯也没有，院门半掩着。
盛清月推开门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，快步走到房门前，一脚踹开房门。
屋内冷冷清清，床榻上被褥整齐，桌上茶盏早已凉透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人呢？”盛清月回头，声音尖利，“人都去哪儿了？”
屋檐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，“五姐，你是在找我吗？”
盛清月猛地抬头。
盛清泽站在屋檐上，手中长剑垂在身侧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，映得他神色冷淡。
盛清月退后半步，冷笑出声，“盛清泽。”
盛清泽从屋檐跃下，稳稳落在院中。
“五姐，你还真是冥顽不明，昨日我已经放过你一次，你今日还敢带人闯进沈府。”
盛清月盯着他：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？”
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，母妃养了你那么多年，王家替你铺了那么多路，你如今倒是一句咎由自取，就把所有人撇得干干净净。”
盛清泽脸上没有半点波动。
“王家做过什么，五姐比我清楚，至于王氏，她刺杀父皇，我亲眼所见，谁也救不了。”
盛清月面露凶光：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她偏过头，看向身边的黑衣人首领，“留他一条命就够了。”
黑衣人首领抽出长刀，脚下一点，直掠向盛清泽。
嗖！
一支箭破空而来，黑衣人首领侧身躲开，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钉入柱中。
下一刻，数十名暗卫从四面涌出，刀剑出鞘。
原本空荡的沈府，转眼间杀气腾腾。
盛清月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黑衣人首领回头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中计了。”
盛清泽站在台阶上，冷冷开口：“一个不留。”
暗卫冲入人群，兵刃撞击声骤然响起。
盛清月带来的黑衣人虽都是死士，却根本冲不出沈府布下的包围圈。
一人刚翻上院墙，便被屋顶上的暗卫一剑斩落，鲜血溅在雪地上。
另一人冲向盛清泽，剑尖尚未靠近，就被两支短箭穿透胸口。
黑衣人首领连斩数人，刚要退向院门，身后一道剑光便劈了下来，他抬刀去挡，咔嚓一声，长刀断成两截。
剑锋穿过他的脖颈，尸身直挺挺倒下。
转眼间，院中只剩满地尸首。
盛清月站在原地，双腿发软，她带来的二十余人，无一活口。
盛清泽提着剑，一步步朝她走近，鞋底踩过血水，发出细微声响。
盛清月撑着门框，强迫自己站稳。
“阿泽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是被逼的。”
盛清泽停在她面前，垂眸看她：“五姐还真把我当傻子。”
盛清月嘴唇动了动。
盛清泽抬起手，剑锋抵在她颈边。
“我只想和颂儿留在升州，安安静静过日子，你们为何非要逼我？”
盛清月盯着那把剑，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“你以为躲在升州就能安宁？”
“你现在为了沈颂要杀我，有一日，她挡了你的路，你照样会杀了她。”
她抬起头，朝着院外大喊：“沈颂！你看看，这就是你的夫君，他为了自己要杀我这个姐姐。”
“有一天，他同样会杀了你。”
盛清泽握剑的手收紧，“住口。”
盛清月笑得越发尖锐：“怎么，被我说中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盛清泽剑锋往前送了半寸，鲜血顺着盛清月的脖颈滑下。
一道平静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。
“五姐，夫君给过你机会。”
沈颂披着大氅，由两名丫鬟扶着走进院内。
盛清泽脸色一变，立刻收剑朝她走去：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沈颂抬眼看他：“我若不出来，五姐怕是还要继续挑拨离间。”
盛清泽扶住她的手臂，“外头冷，回去。”
沈颂没动，只看着盛清月。
“夫君从来不是忘恩负义，无情的人，每一次，都是你们将他逼到绝路。”
盛清月盯着沈颂，嘴角挑起隐秘的弧度。
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沈颂，你真以为你了解他？”
盛清泽站在沈颂身前，挡住她的视线。
盛清月的手藏在袖中，指尖夹着一枚细针，只要靠近一步，只要碰到沈颂，她便还有筹码。
盛清月刚要再动，利刃穿透肩膀，顺势向下猛地一挑。
盛清月惨叫出声，僵硬地低下头。
剑尖从肩前透出，直接废了她的整条右臂，鲜血迅速染红衣裳。
盛清月缓慢回头。
盛清泽站在她身后，神色冰冷地抽出剑。
盛清月失去支撑，跌跪在雪地里，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“五姐，我知道你袖子里藏着什么。”
盛清泽手腕轻甩，甩落剑刃上的血珠，将剑收回鞘中。
“这一剑废了你的手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暗器，滚出升州。”
盛清月捂着肩膀盯着他。
盛清泽牵住沈颂的手：“你能活下去，是你命大，但从今往后，再敢踏进沈府半步，我不会再留情。”
沈颂望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盛清泽替她拢紧披风：“进屋。”
暗卫上前，拖着盛清月往府外走。
盛清月挣扎着回头：“盛清泽！”
盛清泽没有回头，府门在她眼前重重关上。
长街冷清。
盛清月被扔在雪地里，肩上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裙，她撑着地面，想扶墙站起来。
一道黑影停在她面前。
盛清月抬头，看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黑衣人伸出手：“主子说了，五公主不必回京城了。”
盛清月攥紧地上的残雪：“你们想做什么？”
“交出狼头令牌，还能留你一命。”
盛清月捂着伤口，冷笑：“令牌被我藏起来了，你们杀了我，便永远都找不到。”
黑衣人毫不犹疑地一剑刺入盛清月腹中。
盛清月惨叫出声，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黑衣人俯下身，在她腰间摸索片刻，扯出一块令牌，狼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黑衣人翻看一眼，确认无误。
盛清月睁大眼睛。
黑衣人将令牌收入怀中，反手又是一剑：“放心，你不会白死。”
盛清月倒在雪地里，血从身下漫开，她盯着黑衣人，抬手抓住他的衣角，张口咬在他的手背上。
黑衣人吃痛，一脚将她踹开。
盛清月滚出几步，撞在墙角，再也爬不起来。
黑衣人擦去手背上的血，转身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沈府后巷传来一声惊叫，小厮脸色惨白地冲进内院：“三姑爷，后巷发现了一具女尸。”
盛清泽握着茶盏的手顿住，沉默了片刻，起身往外走。
巷子里，盛清月已经没了气息，雪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盛清泽站在原地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找个地方埋了。”
小厮应声退下。
沈颂走到他身旁，轻轻抱住他：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盛清泽低头看她，眉心微蹙。
“颂儿，我都假死了，为什么还是躲不掉？”
沈颂踮起脚，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，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盛清泽将她抱进怀里，力道很紧。
回到房中后，他靠着沈颂睡了过去。
沈颂替他盖好被子，转身走到桌前，提笔写下一封信，封好后交给门外的护卫。
“送去京城，交给长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