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刚要开口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马嘶。
马车急停。
盛清鸾身子前倾，裴琰也被惯性带得撞向车壁。
她趁机抽出金镯上的细刃，抬腿将人推开。
裴琰捂住腹部，闷哼一声。
外头车夫听到马车动静，开口询问，“小主子，出了何事？”
车帘被人掀开。
车夫刚露出半张脸，视线便落在裴琰染血的衣袍上。
“小主子……”
他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，刺向盛清鸾。
“找死！”
刀锋穿过车帘，直奔盛清鸾胸口。
盛清鸾正要躲开，裴琰已经侧身挡到她面前，抬手握住了刀刃，鲜血顺着刀锋滴落。
车夫脸色变幻，想要抽刀后退。
裴琰反手一拧，夺刀，反刺，刀尖狠狠扎入车夫的咽喉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
车夫双眼暴突，喉间发出一声破响，整个人被裴琰踹下马车。
马车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盛清鸾靠着车壁，手中细刃未收，冷眼盯着裴琰。
裴琰回过头，迎上她的视线，唇边慢慢勾起。
“殿下。”
他抬手按住腹部的伤口，语气竟带着几分调侃，“您这是在怕臣？”
盛清鸾眉头下压，不答。
裴琰将短刀擦去血迹，倒转刀柄，递到盛清鸾面前。
“若臣有异心，殿下大可杀了臣。”
盛清鸾看了一眼那把刀，伸手接过。
就在她握住刀柄的瞬间，裴琰扣住了她的手。
“殿下。”他声音低哑，“您刚才下手可真狠。”
盛清鸾用力挣开，“少废话，回京。”
裴琰盯着被她甩开的手，片刻后收拢五指。
“遵命。”
他掀开车帘，忍着伤势坐到马车外。
“殿下坐好了。”裴琰握住缰绳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臣这就送您回去。”
马车调转方向，沿着官道狂奔，才跑出不到三里，后方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盛清鸾撩开车帘向后看，一队人马正穷追不舍。
为首之人抬刀厉喝：“拦住他们！”
裴琰回头扫了一眼，脸色骤冷。
他猛扬马鞭，骏马吃痛，速度再次加快，车轮碾过碎石，车厢剧烈颠簸。
盛清鸾一手抓住车壁，另一手按住腰间短刃。
“前面是什么路？”
“山道。”
“停下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裴琰的声音被风吹散，前方道路突然收窄，右侧山壁横出一块巨石。
骏马受惊，向旁边猛偏，车轮狠狠撞上石块，整辆马车翻倒。
盛清鸾被撞得飞出车厢，身体刚脱离车厢，一只手便从侧面扣住她的腰。
裴琰弃车跃起，将她接进怀里，两人重重摔在路旁，落地瞬间，裴琰翻身垫在下方，将盛清鸾护在胸前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咳出一口血，手臂仍紧紧箍着她。
“摔着没？”
盛清鸾撑着他的肩膀起身，顺手将人推开。
“死不了。”
裴琰躺在地上，盯着她站稳后才慢慢坐起。
追兵已至。
马蹄声停下，十几名黑衣人翻身落地，迅速将两人围在中央。
为首的人看了眼重伤的裴琰，冷笑。
“主子果然猜得没错，蛊根本控制不了你。”
裴琰抬眸，神色不变。
盛清鸾握紧短刀。
“所有人听令，活捉大靖六公主！”首领厉喝，“用她的命，逼新帝退位！”
裴琰往前一步，挡在她身前，“殿下，臣拦住他们，你跑。”
盛清鸾看着他的背影，没动。
“你拦得住？”
“拦不住也得拦。”话音落下，裴琰已冲进人群。
他腹部带伤，动作却快得惊人，短刀划过一名黑衣人的手臂，那人惨叫着退开。
裴琰抬脚踹碎另一人的胸骨，借力转身，刀锋精准割开第三人的喉咙，鲜血溅在泥土上。
盛清鸾转身就跑，避开官道，顺着山道快步往另一侧走。
她绝不能落入温折颜手里，成为威胁皇兄的筹码。
“别让她跑了！”首领厉声下令。
两名黑衣人甩开裴琰，直奔盛清鸾追去。
裴琰一刀刺穿面前之人的胸膛，抬眼看见盛清鸾渐远的身影。
他脸色骤变，抽刀转身追去。
盛清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裴琰捂着伤口，脚下没停，他身后还跟着追兵。
盛清鸾扫过四周，山道尽头，是一片断崖。
她脚步未停，径直朝悬崖边跑去，追兵很快将她逼到崖前。
“六公主。”黑衣人举起长刀，“你无路可逃，束手就擒。”
盛清鸾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，碎石滚落，转眼便掉下深渊。
身后，裴琰已经追了上来。
“殿下，别跳！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极度的恐慌。
盛清鸾回头看他。
裴琰扶着树干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腹部的血已经染透了衣袍。
盛清鸾转身，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。
“殿下！！！”
裴琰看着那道坠落的红色身影，脸上血色褪尽，没有半点停顿，纵身跟着跳了下去。
耳边风声呼啸，身体极速下坠。
裴琰伸手抓向崖壁，指尖擦过尖锐的石面，扣住一根从崖缝探出的树枝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低头看去。
盛清鸾正悬在下方，双手抓着另一根树枝，衣裙在风中翻飞。
她抬头看见裴琰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裴琰，你脑子有病？”
裴琰抓紧树枝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臣看见殿下跳崖，臣这是准备跟着殉情……”
盛清鸾咬紧牙关，“那请问裴大人，都跳下来了，谁来救我们？”
裴琰抬头看了一眼，崖顶太远。
他又低头看向下方，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只有石块坠落的回音。
盛清鸾试着挪动了一下手臂，树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她停住动作。
咔嚓。
更清晰的裂响从两人头顶传来。
盛清鸾抬头，支撑着他们的主干，已经从中间裂开，裂缝正在迅速扩大。
裴琰偏过头看她，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。
“殿下。”
盛清鸾眉头紧蹙，“闭嘴。”
裴琰：“这下真要一起殉情了。”
下一瞬，树干彻底断裂。
盛清鸾的身体往下坠去。
裴琰松开树枝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殿下，若臣死了……”
他将她护在胸前，在半空中翻转身体，让自己的后背朝下。
“还请殿下每年清明给臣烧纸。”
两人的身影一同坠入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