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影握紧剑柄转身。
盛清鸾从树后走出来,月色落在她艳绝的脸上,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目,整张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
玄影见是盛清鸾,双膝一软跪地,“参见长公主。”
裴琰神色未变,望着盛清鸾一步步走近。
盛清鸾在离他三步的位置停下,目光掠过跪地的玄影,落在裴琰脸上。
“裴大人,不解释解释?”
裴琰往前迈出半步,“臣在帮殿下引温折颜出来。”
盛清鸾看着他。
裴琰语气平缓:“我们现在回京,温折颜便会藏匿,他手里有狼头令牌,又有前朝余孽,一旦蛰伏,再找代价太大。”
“若殿下继续失踪,定会为了抓您,过不了多久便会寻来。”
盛清鸾嗤笑出声,眼底满是嘲弄:“然后本宫再被裴大人敲晕一次?”
裴琰偏过头,低咳了一声。
玄影余光瞥见,自家主子耳根竟泛起一点红。
他迅速低头。
裴琰转过身,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,递到盛清鸾面前。
他双手托着那根粗糙的木棍,腰背微弯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殿下若有气,可以敲回来。”
盛清鸾垂眸看着他,抬手接过木棍,掂了掂分量。
下一瞬,木棍带着风声,毫不留情地砸向裴琰后颈。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裴琰身形前倾,朝地上栽去。
倒下的那一刻,视线始终锁在盛清鸾的脸上,眼底甚至藏着病态的愉悦。
“主子!”玄影跃起,一把接住裴琰。
他扶着昏死过去的自家主子,抬头看向盛清鸾,眼皮狂跳。
长公主是真下死手。
盛清鸾丢掉木棍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带你主子回木屋。”
玄影低头应声,“是。”
他将裴琰扛在肩上,大步往山上走。
木屋内,玄影刚将裴琰放在窄床上,盛清鸾便跟了进来。
她随手扯下颈间那枚玉佩,抛给玄影。
玄影手忙脚乱地接住:“殿下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“回京,交给皇兄。”盛清鸾看着他,“告诉他,本宫无事,不必再找。”
玄影还没反应过来。
盛清鸾瞥了眼床上的裴琰,吐出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玄影抱拳,转身出门,临走前扫了眼裴琰,没敢出声。
木门合死。
盛清鸾坐到床边,拨开裴琰颈侧的发丝,后颈已经肿起一片骇人的红痕,隐隐透着青紫。
她收回手,“本宫倒要看看,你想做什么。”
……
裴琰醒时,天已大亮。
他摸向后颈,指腹碰到肿块,“嘶”了一声。
动了动脖子,确认没事,他抬眼看过去。
盛清鸾坐在门边,正翻着林阿婆带来的旧话本,听见动静,她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醒了就做饭。”
……
之后几日,山上日子平静下来。
裴琰生火做饭,盛清鸾坐在桌边等。
饭后她搬着矮凳在屋前晒太阳,裴琰收拾完碗筷,就坐在她身旁。
谁也不提回京的事。
有时盛清鸾看着远处的山林,不知想到了什么,唇边会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裴琰坐在侧后方,手里剥着栗子,视线却落在她那截白皙的后颈上。
目光太烫,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贪婪,手里剥到一半的栗子掉在地上,他浑然不觉。
盛清鸾察觉到了,她没回头,只冷冷吐出几字。
“再看,本宫挖了你的眼睛。”
裴琰低低笑了一声。
这日午后,盛清鸾靠在树下歇息。
裴琰坐在木屋前,打开米袋,看着所剩无几的糙米,回头望向下山的小路。
这个时辰,林阿婆早该送菜和米来了。
今日却不见人影。
他拿过墙边的短弓,放轻脚步,走进林子深处。
脚步声远去。
盛清鸾睁开眼,“盯着他。”
树梢轻晃,一道黑影掠出,只落下两片枯叶。
盛清鸾重新闭眼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,林间传来脚步声。
裴琰拎着两只肥兔走回来,“殿下,今日可以改善伙食了。”
盛清鸾扫过那两只死兔子,“裴大人的伤养好了,都能猎兔子了。”
裴琰将兔子挂到木架上,“设了个陷阱而已。”
“殿下歇着,臣去处理。”他提着兔子走向小河沟。
盛清鸾站起身,看向小河沟方向,“如何?”
暗卫无声落地,“裴大人只设陷阱抓兔子,未见任何人,未留记号。”
盛清鸾摆手,暗卫退下。
她抬步走向河沟。
裴琰蹲在水边处理第二只兔子,袖口挽起,指尖沾血,听见脚步声,他未回头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盛清鸾没答。
裴琰将洗净的兔子扔进竹篓,“明日臣恐怕要下山一趟。”
“没米了?”
“嗯。”裴琰转头,“今日阿婆没有按约送东西来,臣得下去看看。”
话音未落,山道上传来林阿婆的声音。
“裴公子。”
盛清鸾转身走回木屋,“阿婆,我们在这里。”
林阿婆挎着竹篮快步走来,额头带汗,脸色发白,放下米和菜,勉强露出一个笑。
“姑娘,这些拿去吃,我家里有事,不多待了。”
盛清鸾看着她,“阿婆,出了何事?”
林阿婆避开她的视线,“没什么,老头子身子不好,我得回去看着。”
她转身下山,脚步匆忙。
裴琰拎着兔子走回来,看着林阿婆的背影。
“走得这样急?往日她总会坐一会儿。”
盛清鸾看着地上的菜篮,“出事了。”
裴琰把兔子重新挂上木架,“吃完饭,臣下去看看。”
盛清鸾没反驳。
夜色降临,火堆噼啪作响,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,激起一阵白烟。
裴琰撕下最嫩的兔腿,递给盛清鸾。
盛清鸾接过,慢慢咬了一口。
裴琰坐在对面看着她,火光跳跃,映着她眉间的朱砂,也照亮了裴琰眼底翻涌的暗色。
盛清鸾嘴角沾了一点油渍。
裴琰盯着那点油光,喉结上下滚了滚,抬起手,朝着她的脸伸过去。
盛清鸾偏过头,目光如刀:“做什么?”
裴琰的手停在半空。
下一秒,他直接往前倾身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“有油。”
他声音微哑,指腹不顾盛清鸾的避让,强行贴上了她的唇角。
粗糙的指腹擦过柔嫩的唇瓣,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他动作很慢,擦去油渍的同时,指尖有意无意地压了压她的下唇。
盛清鸾眼神瞬间冷厉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裴琰,你放肆。”
裴琰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腕,目光依旧锁在她的唇上。
拇指与食指慢慢摩挲,将指尖沾染的那点油渍碾碎。
盛清鸾冷冷盯着他,将啃完的骨头随手丢进火堆。
“裴大人吃饱了,就立刻下山。”
她站起身,毫不犹豫地朝山下走去。
裴琰看了眼手里未动的兔肉,笑了一声,撑着地站起。
“殿下,臣一口都还没吃。”
盛清鸾脚步未停,“饿着。”
裴琰跟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翻飞的衣角上,眼底满是纵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