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鸾披着大氅出了长公主府,马车刚驶入御街,便被堵得寸步难行。
外面人声嘈杂,百姓和太学学子的请愿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“还请陛下捉拿裴琰,严惩不贷!”
“前朝余孽不得留!”
“请陛下诛杀裴琰,还大靖安宁!”
车轮停下。
夏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转过头来,“殿下,宫门前全是人。”
盛清鸾拨动腕间佛珠,没有表情。
“清路。”
夏禾应声跳下马车。
她踩着车辕站起身,扬声道:“长公主到!”
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堵在宫门前的百姓和学子纷纷回头,待看清马车上的长公主府徽记,人群中有人高喊。
“快看,是长公主!”
“长公主殿下来了!”
下一刻,黑压压的人群齐齐跪了下去。
“草民叩见长公主殿下!”
“还请长公主下旨捉拿裴琰!”
“裴琰是前朝遗孤,不能再留在朝中!”
有人跪在最前面,哭喊着抬起头。
“殿下,裴琰绑架您,意图谋反,如今又身份不明,若不尽快除掉他,大靖必然大乱。”
盛清鸾掀开车帘,视线扫过满地人群。
温折颜要的不是裴琰的命,他要大靖的长公主,亲手舍弃裴琰。
盛清鸾抬眼,语气冷淡:“本宫自有裁断。”
“诸位若真心为大靖着想,便该知道宫门不是聚众闹事的地方。”
“都散了,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。”
人群里短暂地静了下来。
跪在前面的学子抬起头,急声道:“殿下,裴琰既然是前朝皇室血脉,便不该继续留在陛下身边,您与他私交甚密,难免……”
“难免什么?”盛清鸾看着他。
那学子嘴唇动了动,没敢继续。
盛清鸾笑了一下:“难免本宫也会谋反?”
四周鸦雀无声。
盛清鸾放下车帘。
“再不让路,便以聚众冲撞宫门论罪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
姜英带着巡防营赶到。
她翻身下马,长剑挂在腰间,满脸煞气。
“都让开。”
姜英走到人群前:“若继续堵在宫门前,便全部拿下,关进牢里。”
一个年轻学子不服气地站起来:“我们只是请愿,并未犯……”
姜英一脚踹在他膝弯上,那人重重跪回地上,疼得直不起腰。
“本将军说关牢里,便是犯了。”
其余人见状,急忙往两边退开,马车顺利驶进宫门。
姜英翻身上车,钻进车厢。
“阿鸾,陆时峥传回消息,还未找到裴琰。”
姜英坐在她对面,袖口沾着泥土。
“温折颜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沿途查了几处村镇,都没有踪迹。”
“给陆时峥传信,让他回京。”盛清鸾捻着佛珠。
“温折颜极有可能藏在京中。”
姜英按住剑柄:“那我这就带人挨家挨户地查。”
“不用。”
盛清鸾看向车外掠过的宫墙:“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
姜英: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本宫自有办法引他出来。”
姜英没再追问。
马车在勤政殿外停下。
盛清鸾下车,带着夏禾径直往殿内走,还没推门,便听见里面吵成一片。
“陛下,臣认为不管传言是否属实,当务之急都是将裴大人寻回,让他当面说明真相,不能因为几张纸便误杀忠臣!”
“王大人未免太过天真!”另一个声音压过了他。
“裴琰若是清白,为何不现身?他生父是沈昭,乃废太子的贴身侍卫,谁知他是否早就存了谋反之心?”
“就算前朝遗孤的身份还需查证,为了大靖江山社稷,也该先将他处死。”
“先帝驾崩之时就下了罪己诏,说明废太子无罪,沈昭作为护卫又何罪之有?”
“那他绑架长公主又该如何解释?以下犯上也是死罪!”
姜英低声嗤了一句:“裴琰混得不错,居然还有人帮他说话。”
盛清鸾没有回应,推开殿门。
大殿中的争执戛然而止,众臣回头,连忙跪下行礼。
“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盛清鸾随意抬了抬手,走到御案前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阿鸾,这件事你不用管。”盛清恒看着她,“朕自有定夺。”
盛清鸾直起身,走到一旁坐下。
她的视线在殿内转了一圈,落在方才争执的两名大臣身上。
“本宫刚才在门外听得清楚,有人要立即杀了裴琰,有人想给他一个自证的机会。”
她偏过头,看向盛清恒:“皇兄准备如何?”
盛清恒沉默片刻:“先让人将他寻回,核实传言之后再处置。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卫大人立刻出列。
“裴琰分明是有意躲起来,他如今身份暴露,说不定已经联络前朝余孽,随时准备起兵谋反。”
“若再等下去,只怕后患无穷。”
盛清鸾转头看他:“那卫大人觉得该如何?”
危大人拱手,声音激昂。
“臣认为,应立即罢免裴琰的官职,发下海捕文书,全国通缉。”
“如此才能将谋反的萌芽直接掐死。”
盛清鸾指腹停在佛珠上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卫大人说得没错。”
满殿大臣神色各异,方才替裴琰说话的大臣欲言又止。
盛清鸾:“要护大靖安稳,便必须将一切有可能的萌芽掐死。”
她从椅中起身,朝盛清恒行礼。
“臣妹请陛下下旨,罢免裴琰中书令一职,全国通缉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。
盛清鸾继续道:“提供线索者,奖白银五百两,抓到裴琰者,奖黄金千两。”
悬赏一出,众臣皆惊。
长公主亲自下旨重金通缉中书令,这是要彻底把裴琰逼上绝路。
卫大人跪下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“长公主殿下英明!”
替裴琰说话的王大人急声道:“殿下,裴大人这些年为大靖……”
“他为大靖立过功,本宫没有忘。”
盛清鸾打断他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可功劳不能抵谋反。”
“若他清白,便回来证明自己,若他心虚,便更该抓。”
盛清恒看着她,不论作为皇帝,还是作为兄长,此刻他都绝不会与她出现分歧。
盛清恒收回视线,沉声开口:“既然如此,就依长公主所言。”
“陛下!”
那名大臣还要劝阻,盛清恒抬手止住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盛清恒一字一句道:“罢免裴琰中书令一职,因其身份存疑、行迹不明,着大靖各州府即刻缉拿归案。”
“凡提供线索者,赏白银五百两,擒获裴琰者,赏黄金一千两。”
“另,裴府即刻封禁,府中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李忠领旨离去。
盛清鸾站在殿中,手腕上的佛珠被她一颗颗拨过。
裴琰。
本宫把刀递出去了,这出戏,你可得给本宫唱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