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城内,别院。
夜风卷过院墙,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。
盛清鸾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佛珠。
姜英仰着头无聊地数着星星,陆时峥抱臂站在廊下,裴琰坐在石桌旁煮着茶。
玄影站在桌前,低声禀报:“殿下,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散布出去,离国那边也传开了。”
盛清鸾抬起手,摆了摆。
“嗯,退下吧。”
鱼饵已经撒进水里,就等着那条老鱼咬钩。
玄影刚转身,别院大门突然被人撞开。
一名楚家军甲士冲入院中,单膝跪地:“长公主殿下,有人突袭军械库。”
盛清鸾睁开眼坐直身子,“多少人?”
“一百余人。”甲士低下头,“个个武功不弱,皆能以一敌十,可奇怪得是,他们感觉不到疼,和木头人一样。”
姜英皱眉:“哪有大活人感觉不到疼。”
裴琰将煮好的茶倒进杯子里,“是蛊,温折颜给这些人喂了蛊,他们现在就是活死人,只会拼命厮杀,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。”
姜英端过茶喝了一口,“真歹毒!”
盛清鸾看向三人,“你们带人去帮镇北侯,楚家军是守北境的,不该死在这种烂事上。”
甲士愣住。
“殿下,侯爷让属下过来请您注意安全,军械库那边楚家军可以守住。”
姜英回屋拎出长剑,“我带人过去,陆时峥和裴琰留下守着你。”
盛清鸾摇了摇头,“都去。”
姜英脚步一顿。
“本宫这院子里若站满了人,温折颜怎么敢现身?”盛清鸾撑着扶手站起。
“秦司在暗处守着,温折颜伤不了本宫,他诡计多端,定不能真让军械库出事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姜英将剑往腰上一挂,“半个时辰,小爷解决完就回来。”
“你敢出这院子半步,我回去就告你的状。”
话落,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甲士跟着一同返回,院子里一下子空了。
盛清鸾重回躺椅,指腹压着手腕上的佛珠,躺椅轻轻摇晃。
一炷香后。
“长公主殿下,还真是悠闲。”温折颜由心腹搀扶着跨过门槛。
他面皮松弛下垂,手背泛着骇人的青黑,死气沉沉。
盛清鸾偏过头,“等你等得太无聊了,温折颜,你来得真慢。”
温折颜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。
“长公主胆子大,让他们都去了军械库。”
盛清鸾抬手,一旁候着的丫鬟端起茶盏递上。
“胆子不大,怎么敢专门为你设局呢!?”
话音落地。
秦司握着剑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盛清鸾身后。
温折颜抬眼看向秦司。
“你们这些人还真是都爱叛变,你的旧主可是被她爹害死的,如今你要帮她?”
秦司握着剑纹丝不动,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
盛清鸾将茶盏递回给丫鬟,“这里不用你守着了,退下。”
丫鬟福身退下,院里只剩四个人。
盛清鸾坐直身子。
“温折颜,你在这里挑拨离间,是忘了本宫大皇伯的死也和你有关系?”
“若要为他主子报仇,第一个就该找你。”
温折颜咳了几声,“行了,你让人散布芸娘之死的事,不就是想引我出来。”
他抬起浑浊的眼。
“我来了,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。”
盛清鸾取下手腕上的佛珠,搁在石桌上。
“芸娘还真是可怜,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,到头来,却让你害了她救命恩人的孩子。”
“若她知晓……”盛清鸾停顿片刻,“会原谅你吗?”
温折颜盯着她,他身旁的心腹拔剑,直刺盛清鸾咽喉。
同一瞬,秦司的剑自暗处横出,两刃相撞,火星迸在青石板上。
剑尖离盛清鸾的鼻尖仅有一拳之隔。
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垂眸看着面前相抵的剑锋。
“你可知,你吃的秘药,可是芸娘的命。”
温折颜抬手,心腹收剑退后。
“长公主。”温折颜声音嘶哑干瘪,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看了不就知道了。”
盛清鸾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,掷了过去,纸页落在温折颜膝上。
温折颜盯着那张纸,半晌,才伸手展开。
“前朝皇帝痴迷不老容颜,四处寻访秘术。”盛清鸾重新靠回躺椅上,“你的师父为了求富贵,自称会炼秘药。”
“那秘术里最难寻的药材,是体质特殊的女子。”
“你师父前前后后拿了无数女子入药实验,直到找到了芸娘。”
“她身怀异香,以她精血为引炼出的秘药,药效最好。”
温折颜捏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。
下一瞬,他将纸撕得粉碎。
“假的!这秘方是假的!”他眼珠充血,红得骇人,“师父绝不会拿女子入药!”
“师父最疼芸娘,她流一滴血,师父都会重罚底下的人。”
盛清鸾讥讽出声,“他自然心疼,那可是他求权求富贵的秘宝。”
“换你,你舍得让极品药引磕着碰着?”
纸屑纷纷扬扬落下。
温折颜盯着地上的碎纸,喉结剧烈滚动,一股酸水混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嗓子眼。
他弯下腰,手指抠住石桌边缘。
“呕……”
他拼命抠挖着自己的喉咙,想将这些年吞下去的秘药全都吐出来。
吐出来的只有黑血。
盛清鸾坐在躺椅上,偏头看着他。
“你师父拿芸娘入药,你吃着她的命,活到了今天。”
“我皇祖父,是当年唯一想救她的人。”
温折颜抠着喉咙的手僵住。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眶几乎眦裂。
“闭嘴!”
他撑着石桌摇晃站起,面皮因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万分。
“若不是你皇祖父起兵谋反,我师父就不会死;我不送她进宫,她就不会死!”
“所以,还是你们皇族该死!”
盛清鸾轻嗤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视人命如草芥的是前朝皇帝,你师父助纣为虐害死无数无辜女子,本就该死。”
“那又如何!”温折颜嘶吼出声,嘴边挂着黑血,“能为我师父的伟业铺路,是她们的福气。”
他盯着盛清鸾,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杀意,只要杀了她,这个秘密就不存在。
“杀了她!”
心腹提剑,纵身扑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