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他们几人神色大变。
“阿鸾！”
“殿下！”
陆时峥长枪已抄在手里，脚下一蹬就要冲出去。
蒙面人掐着“盛清鸾”脖子的手猛地收紧。
那人的脸瞬间涨红，嘴巴大张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敢上前一步，我就掐断她的脖子。”
陆时峥强行刹住脚步，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痕。
裴琰站在原地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他语调极低，尾音裹着寒气。
蒙面人嗤笑出声，“很简单，将号令楚家军的虎符给我，我就放了她。”
虎符。
裴琰转头看向楚鹤卿，“侯爷，虎符！”
在场几人的视线全落在裴琰身上。
姜英提剑上前，剑尖斜指地面。
“裴琰，你疯了？”她压着嗓子低喝：“交出虎符，楚家军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。”
裴琰看向姜英，“姜将军不准备救殿下了？”
姜英咬牙，“人自然要救，可虎符不能给！”
裴琰没再理她，转头盯住楚鹤卿，“侯爷，陛下多在乎殿下你很清楚。”
“她若在北境出事，你想让整个楚家军陪葬？”
楚鹤卿眉头拧紧，“虎符交出去，楚家军更得死！”
姜英偏头盯着蒙面人怀里。
太安静了。
那人被掐着脖子，一声没吭。
阿鸾的眼睛向来是刀，若真被人掐住，早该瞪过来把人生吞活剥。
可那个人只是垂着眼，软塌塌地挂着。
“裴琰！”姜英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那个阿鸾不对劲，可能是假的！”
蒙面人手上添了三分力，怀中人的脚尖开始离地，徒劳挣扎。
“各位，商量好了吗？”
裴琰看着那张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脸。
可能是假的。
可能……可他赌不起。
他撩起前摆，直接朝着楚鹤卿跪了下去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侯爷，裴某求你。”
裴琰字字用力：“把虎符给我，我保证将殿下和虎符都平安带回。”
姜英看着跪地的裴琰，只觉得荒谬。
陆时峥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侯爷！”
“若是皇后娘娘被抓，你会如何做？”陆时峥直直看向楚鹤卿。
楚鹤卿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黄铜虎符，递了过去。
“必须将人和虎符带回来。”
楚鹤卿声音发沉：“若少一样，我拿你们抵命。”
裴琰站起身，接过虎符揣入怀中，转身就走。
陆时峥抬脚跟上，裴琰伸手拦住他，“你和姜将军回别院。”
陆时峥一怔。
裴琰垂下眼，“姜英说得对，万一这个是假的呢？我一个人去把人带回来。”
陆时峥盯着远处的蒙面人，点了点头。
他和姜英翻身上马，朝着别院疾驰而去，尘土溅起半人高。
裴琰独自一人，朝着蒙面人走去。
蒙面人厉声喝止，“裴琰！虎符扔过来。”
裴琰没动。
蒙面人手上收紧，怀中人的指甲抠着他的手腕。
裴琰从怀里摸出虎符，扬手丢了出去。
蒙面人单手接住，攥紧，怪笑一声，拖着怀中人转身就跑。
“多谢裴大人！”
裴琰抄起地上的缰绳，翻身上马，催马猛追。
楚鹤卿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，脸色铁青。
“带人追上去！”他反手拔刀。
……
另一边，别院。
盛清鸾将石桌上的佛珠一粒粒捻起，用帕子擦干净，重新绕回手腕。
“阿鸾！”
院门被人撞开，陆时峥和姜英跑了进来。
盛清鸾转过身，眉头微蹙。
两人看见她好端端站着，齐齐长出一口气。
盛清鸾扫过他们：“裴琰呢？”
姜英抹了一把冷汗。
“军械库那边来了个蒙面人，劫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，要虎符换命。”
姜英喘着气：“裴琰拿了虎符去追了。”
盛清鸾捻着佛珠的指尖顿住，大步走出别院，翻身上马。
动作干脆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驾！”
姜英和陆时峥对视一眼，急忙牵马追上。
盛清鸾伏在马背上，冷风刮过脸颊，一夹马腹，马速又快了三分。
裴琰，你最好把人给本宫拦住。
……
另一边。
裴琰骑着马，追上了蒙面人。
他脚尖踩上马镫，飞身下马，整个人横在山道正中，月白衣摆扫过泥土。
蒙面人停了下来，“裴琰，你果然追了上来。”
那声音忽然变了调，尖细里透着一股子媚气。
“主子还真是了解你呢。”
裴琰的视线落在那人怀里，怀中的“盛清鸾”缓缓抬头，抬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。
火光下，露出一张艳色逼人的脸。
女子理了理散乱的长发，冲裴琰抛了个媚眼。
“裴大人。”
她娇笑着问：“你觉得是奴家好看，还是那长公主好看？”
裴琰看着那张脸。
不是她。
眼底的杀意再压不住。
“找死！”
裴琰拔剑前冲，剑光裹挟着暴怒，直劈两人。
镇北侯的追兵也在此时赶到，将两人合围。
在围攻之下，他们对视一眼，各自掏出一条暗红色的蛊虫，仰头吞下。
两人经脉暴突，内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暴涨。
其中一人双掌齐出，直接将数名镇北侯甲士击飞。
裴琰受到波及，连退数步。
两人转身，拳风直逼裴琰，“你的命，就留在这里吧！”
林中杀出一道黑影，替裴琰挡下攻击。
玄影提剑抵挡，但服了蛊虫的两人形同鬼魅，不过几招，玄影便被重创倒地。
裴琰握紧长剑。
他答应过楚鹤卿，必须将虎符带回去，绝不食言。
裴琰迎着拳风再次出招。
十几招过后，他体内潜伏的毒性突然发作，经脉一阵滞涩，动作慢了半拍，蒙面人抓住破绽，狠狠一掌击中裴琰胸口。
裴琰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。
他跌落在地，激起一层尘土，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，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。
蒙面人握着剑走上前，剑尖直指裴琰的咽喉。
“裴琰！准备下地狱吧！”
山道尽头，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