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袭红衣破开夜色,朝裴琰的方向狂奔而来。
身后紧跟着两道黑影,陆时峥和姜英。
裴琰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,蒙面人和假“盛清鸾”对视一眼,同时拔剑,朝他当头劈下。
一杆长枪破空而至。
蒙面人挥剑格挡,枪身挟裹的悍力直接撞偏剑锋。
那杆枪去势不减,斜钉进土里,枪杆嗡鸣不断。
两人回头,红马已经冲到近前。
盛清鸾伏低身子,一弯腰,手臂朝裴琰伸过去。
“上来!”
裴琰看向她。
玄色大氅迎风鼓荡,她伏在马背上,月色落在眉眼间,冷得慑人,可那只伸出来的手,极稳。
他笑了,指尖扣住那只手,借力翻身,稳稳落在马背上,手臂从她身后穿过,环住她的腰。
“殿下。”他将下巴抵上她的肩窝,声音里带着粗重的喘息,“这是舍不得我死?”
盛清鸾瞥他一眼。
都要死了,这张嘴还这么贫。
“闭嘴!”
她调转马头,勒住缰绳,马蹄扬起又落下,稳稳停在原地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,声音极冷。
“敢假扮本宫,杀了。”
姜英拔剑,陆时峥抽回枪。
秦司带着暗卫从林中掠出,眨眼合围。
服了蛊虫的两人武功暴涨,却架不住暗卫结阵死斗。
十几招后,蒙面人被陆时峥一枪贯穿胸口,钉在树干上。
那女子想跑,姜英一剑削断她的腿筋,人刚扑倒在地上,秦司的剑已从她后心穿过。
盛清鸾收回视线,身后太安静。
不对。
裴琰环着她的那只手臂,正一点点往下坠。
“裴琰!?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人直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。
盛清鸾反应极快,一把抓住他的衣角,坠落的力道太大,她被硬生生拽下马背,两人一起摔到地上。
盛清鸾撑着地坐起来,揉了揉肩膀,枯叶从发间簌簌往下掉。
她蹙眉回头。
月光映着那张脸,裴琰的嘴唇已经发黑,月白的衣襟上尽是刺目的黑血,胸口起伏得又浅又急。
盛清鸾从怀里掏出苏南星特制的解毒丸,撬开他的牙关,塞进去。
他喉咙锁死,药丸卡在齿间,根本咽不下去。
盛清鸾从马背上解下水囊,灌了一口,捏住他的下颌,俯身渡了过去,抵着他的下颌,逼他咽下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喉结艰难滚动,药丸和水终于咽了下去。
盛清鸾退开身,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。
陆时峥几人围了上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时峥盯着裴琰发黑的嘴唇,眉头拧紧。
“应该是中毒了。”盛清鸾把水囊挂回腰间。
姜英蹲下去,在蒙面人身上摸索片刻,拿出一块黄铜物件,扬了扬。
“虎符在他身上,东西找回来了,人杀干净了,回营。”
陆时峥弯腰,一把将裴琰从地上捞起来,扛上马背。
盛清鸾翻身上马,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,调转马头。
“回去。”
……
军营大门口,火把连成一片。
镇北侯楚鹤卿一身戎装,已在门外等候。
见到几人回来,目光扫过马背上昏死过去的裴琰,再看到姜英手里的虎符,他紧绷了一晚的神色终于松开。
“如何了?”
姜英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递过虎符。
“人已绞杀,这是虎符,请侯爷过目。”
楚鹤卿低头看了一眼,摆了摆手,“你们拿着玩吧。”
姜英抬头,满脸错愕。
拿着玩?
“侯爷这是何意?这可是号令楚家军的虎符。”
楚鹤卿大笑起来,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。
“你这丫头,再仔细看看。”
姜英愣住,把虎符举到火把底下,翻来覆去,指甲刮了刮纹路,脸色骤变。
“假的!?”
“对喽。”楚鹤卿抱臂,“就是假的,本侯怎么可能不顾几十万楚家军的性命,随随便便把虎符交出去!?”
姜英哑口无言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马背上昏迷的裴琰,他当时跪在地上求虎符,跪得干脆决绝。
敢情这出戏,楚鹤卿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输。
“真符在何处?”
楚鹤卿拍了拍心口,笑而不语:“搁在他们做梦也摸不着的地方,他要他的,本侯玩我的,各取所需。”
话落,他看向陆时峥扶着的裴琰,眉头皱起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毒发。”盛清鸾勒马走近,“喂了解毒丸,具体如何,让军医去看。”
楚鹤卿抬手,“来人,将裴大人带下去医治。”
两名甲士上前,接过裴琰,抬进营中。
楚鹤卿转身,朝盛清鸾郑重行了一礼。
“殿下,此事已了结,温折颜伏诛,前朝余孽清除,京城连发几道密信催您回京,准备何时启程?”
盛清鸾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调转马头,望向离国的方向。
夜色深处,离国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,透着不安分的躁动。
“不急。”
她捻着腕上的佛珠,声音毫无起伏。
“既然来了,就要一劳永逸。”她收回视线,“让所有打大靖主意的人,都死了这条心。”
……
离国军营。
拓跋烈正就着烤羊腿喝酒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他放下酒壶,揉了揉鼻子。
营帐帘子被掀开,一名甲士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王上,探子来报,大靖长公主已将温折颜一行人全部绞杀,一个不留。”
拓跋烈放下酒壶。
“绞杀干净,一个不留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还真是她的作风。”
该演的戏演完了。
温折颜死了,前朝暗桩拔了,他这个“帮凶”也当到头了。
再赖在北境一天,就多一分被盛清鸾算计的风险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摆摆手,“明日拔营,回国。”
甲士领命退下。
另一名甲士匆匆走入,双手呈上一张帖子。
“王上,大靖长公主遣人送来请帖,请您明日一聚。”
拓跋烈正要伸手拿酒壶,指尖顿住,翻手接住帖子。
他展开帖子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张狂。
若不来,明日离国君王就会换人。
拓跋烈手背青筋暴起,将帖子摔在案桌上。
“盛清鸾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酒壶震落坠地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还想干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