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军营,天刚亮透。
拓跋烈带着贴身护卫走到辕门前,守门的甲士长枪一横,直接拦住去路。
“离国君主带一人进去,卸下武器。”
身后的护卫当场拔刀。
“放肆!我们王上受邀而来,是你们长公主请的人,也敢拦?”
甲士眼皮都不抬一下,“这是长公主的命令,请王上谅解。”
拓跋烈眯起眼,辕门内外层层甲士,弓已上弦,刀已出鞘。
盛清鸾这是连门都不让他体面进。
他解下腰间长剑,扔给护卫,朝身后偏了偏头。
“你,随我进去。”
甲士侧身让路,“王上请。”
主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。
盛清鸾坐在上首,指间捻着佛珠。
镇北侯楚鹤卿一身戎装坐在她右手边,岿然不动。
拓跋烈大步进帐。
“长公主,这就是大靖的待客之道?本王在你们营门口都被缴了兵器。”
盛清鸾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抬眼看他。
“拓跋烈,本宫就是故意的。”
拓跋烈:“……”还真直接。
他胸口堵着一口气,径直走到左手边的空位坐下。
“你倒真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。”
盛清鸾笑笑,不接话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。
拓跋烈靠着椅背。
“行,你下帖子邀本王一聚,总不会只为喝这口茶。”他上下打量她,“是想明白了,愿意做离国的王后了?”
边上的姜英握住剑柄,“离国君主就这么不要脸?”
拓跋烈斜过去一眼,“大靖的将军就这么无礼?”
姜英跨出半步,身体绷得极紧。
“砰!”
盛清鸾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好了,拓跋烈,本宫请你来,不是让你和大靖将军斗嘴的。”
拓跋烈收回视线,“那是为什么?”
盛清鸾看向楚鹤卿。
楚鹤卿一招手,身后的甲士上前,将一份文书放在案上,推到拓跋烈面前。
盛清鸾指节轻叩桌面,“看看吧,看完就签字。”
拓跋烈狐疑地扫她一眼,拿起文书。
前几行还算平静。
越往下看,他捏着纸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啪!”
文书被他狠狠拍回桌上。
“你什么意思?让本王卖国!?”
盛清鸾靠在椅背上。
“怎么就是卖国了,你还是离国君主,只是日后离国是大靖附属国而已。”
帐内死寂。
陆时峥错愕地抬眼。
姜英按在剑柄上的手一顿,下意识看向盛清鸾。
这份文书的内容,他们也是头一回听。
把一国尊严踩进泥里,直接让对方称臣,这位长公主的胃口大得吓人。
唯独楚鹤卿神色如常,昨夜初见这份文书时,他也觉得荒谬至极。
可如今,他只剩在一旁看戏的底气。
拓跋烈盯着“附属国”三个字,面沉如水。
“本王不同意,长公主预备如何?”
盛清鸾语气很淡,“简单,让整个离国,不存在。”
拓跋烈霍然起身,“你简直是个疯子!”
盛清鸾纹丝不动,重新端起茶盏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现在签了,你平安走出军营,日后离国受大靖庇护,你们缺的粮、铁、银,大靖都能给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逼视过去。
“好好想想,你作为一国之君,真要你的百姓跟着你承受战乱之苦?”
拓跋烈咬着牙反问,“难道大靖的百姓就不用承受?”
盛清鸾轻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讥讽。
“有镇北侯守着北境国门,你觉得你跨得过这条线?”
“这么多年,你们在边境挑衅了几百次,赢过一次吗?”
拓跋烈被这句话钉在原地。
楚鹤卿用兵如神,这些年离国费尽心思偷袭、断粮、诈降,全被那人一眼看穿。
离国只能小打小闹,根本不敢大规模压上。
更何况,他的王位是从摄政王手里抢来的,真跟大靖开战,离国撑不过一年。
可签了这丧权辱国的文书,他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坐在王座上。
盛清鸾眉头微蹙,“本宫耐心有限。”
楚鹤卿适时开口打圆场,“王上只要签了,我们绝不会对外宣称,对天下,只称永停战协议。”
拓跋烈眼睛一亮,“那就只签永停战协议!”
“不行。”盛清鸾放下茶盏,“谁知道你会不会单方面撕毁?”
“签了这份,你敢毁约,敢挑起战争,本宫就把它公之于天下。”
“到那时,背信弃义的是你,天下人唾骂的是你,列国谁还敢与你结盟?”
拓跋烈攥着文书,指节发白。
半晌,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盛清鸾,你是帮本王夺回王位,可这不代表你能如此羞辱本王!”
话落,他转身就走。
帐门口的甲士齐刷刷拔剑,寒光交织,拦住去路。
姜英和陆时峥同时拔出兵器。
拓跋烈回头冷笑,“你觉得凭这几个人,就能拦住本王?”
盛清鸾连眼皮都没抬,“姜英,带人把外面那些离国人全杀了。”
她又偏头看向楚鹤卿,“还请侯爷即刻点兵。”
拓跋烈浑身神经骤然绷紧。
现在大靖出兵,他的大军还在撤营途中,阵型未收,粮草未齐。
根本来不及反抗。
“盛清鸾!你玩阴的!”
盛清鸾看着他,“签不签。”
帐内只剩炭火爆裂的微响。
拓跋烈定在原地。
杀出去?根本杀不出去。
不签?离国今日就得从地图上抹掉。
他盯着上首的女人。
盛清鸾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捻动佛珠。
那一颗颗木珠碰撞的脆响,全敲在他的死穴上。
许久。
拓跋烈咬紧牙关,抬起右手,一口咬破食指,血珠涌出。
他抓起文书,蘸着血,狠狠按了下去,暗红的指印落在纸上,力道大得要戳破纸背。
“长公主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今日之辱,拓跋烈记下了。”
盛清鸾接过文书,吹了吹未干的血印,随手递给楚鹤卿。
“记着最好。”她重新捻起佛珠,唇角微勾。
“拓跋烈,回去告诉你的子民,战乱止于今日。”
“至于这份文书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本宫帮你收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