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里调查组进驻新北区的第三天，陆川就接到了沈清漪的电话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陆川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上了楼，沈清漪的办公室门开着，而她本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陆川在门口等了一会，她才挂了电话转过身来。
“坐吧。”
沈清漪回到办公桌后面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陆川面前，信封上虽然没有写字，但封口处却盖着发改委的骑缝章。
“这是省里调研组转来的，孟副省长的秘书今天早上亲自送过来的。”
陆川接过信封，并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有些惊讶的问道：“孟副省长的秘书亲自送？”
“对，不是通过市里转的，是直接送到我手上。”沈清漪的语气平静，但陆川听得出其中的分量，“这说明省里对产业园项目的事很重视，重视到不放心让市里经手。”
陆川随后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，是一份省发改委的函件，抬头写着关于抽调干部参与全省重点项目检查的通知，函件不长，但陆川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段。
“经研究，拟抽调江南市发改委陆川同志赴清远县挂职锻炼，任县发改局副局长，为期半年，参与该县重点项目督导工作。”
陆川抬起头，有些疑惑的看向沈清漪。
“挂职？”
“对。”沈清漪靠在椅背上，“省里这次检查是孟副省长亲自推动的，抽调全省各地市的业务骨干到异地挂职，名为检查，实际上是锻炼干部，而全省一共抽了十二个人，江南市只有一个名额。”
陆川沉默了片刻，清远县他不熟，只知道是江南市下辖的一个山区县，经济排名在市里靠后，交通不便，县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产业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在副省长面前亮了相。”沈清漪说道，“孟副省长记住了你的名字，省发改委在定名单的时候，江南市报上去的候选人本来不是你，但省里点名要你。”
“本来是谁？”
“周绍辉。”
陆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又是周绍辉。这个人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身边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摇了摇头，暂时不去想这些事，陆川接着问道：“市里有人不同意？”
“有人不同意才正常。”沈清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，“你在孟副省长面前掀了桌子，让市里某些人很被动，他们本来想压你，但现在省里点名要你，他们压不住了，就只能顺水推舟。”
“那……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“既是好事也是坏事。”沈清漪看着他，“好事是你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半年，省里的挂职经历对你以后的提拔有帮助，坏事是清远县那个地方情况复杂，你一个人去能不能站住脚还不好说。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陆川说，“我可以带人一起过去吗？”
沈清漪想了想：“挂职干部可以带一个工作助手，但原则上不占用对方编制，你想带谁？”
“方远。”
“行，我帮你协调，方远在一科也干了几年了，是该出去锻炼锻炼了。”
沈清漪说完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来：“这是清远县的基本情况，你先看看，清远县发改局的局长叫马镇涛，在县里干了十几年，是个老机关，你去挂职副局长，分管重点项目和资金调度，手里的权力不小，但马镇涛会不会放权给你，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陆川翻开文件看了过去，清远县人口不到三十万，GDP在全市排名倒数第三，县里的支柱产业是矿产和旅游，但近年来矿产价格下跌，旅游又做不起来，县财政一直吃紧。
重点项目那一栏写着一行字：清远县石材产业园，总投资两亿，已停工半年。
陆川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上。
“这个石材产业园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县里的重点项目，大概是前年启动的，引进了一家省外的投资商，但钱投进去之后项目就停了，投资商说是县里配套不到位，县里则说是投资商资金链断了，两边互相扯皮，一直拖到了现在。”
“没人去查？”
“查过，市里去过两次，县里自己也查过，但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。”沈清漪看着他，“这次省里检查，清远县是重点抽查对象，你去之后第一个要盯的就是这个项目。”
陆川合上文件点了点头：“我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下周一，应该还有五天时间，你记得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，带上方远先去，一科的工作我暂时让小陈那边盯着。”
陆川站了起来，最后开口：“沈处，我走了之后，新北产业园项目的事......”
“省里的调查组还在查，你不用担心。”沈清漪说，“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清远县的事情做好，那边的项目不比新北区简单，你要是能在那边站住脚，半年后回来就不是副科了。”
陆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，点了点头，退出了办公室。
回到一科，陆川把方远叫了过来，随即关上了门。
方远看他脸色不对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？沈处找你什么事？”
“我们要去清远县了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：“去清远县？干什么？”
“挂职，我挂发改局副局长，你以工作助手的身份跟我去，为期半年。”
方远张了张嘴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，又从困惑到兴奋，最后才定格在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上。
“清远县？那个山沟沟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咱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下周一。”
方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，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山沟沟就山沟沟，总比在这里天天看周绍辉那张臭脸强。”
随后方远又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：“话说，你在副省长面前那一出效果这么快就来了？省里点名要你去挂职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。”
“不是待遇，是考验。”陆川说道，“省里要看我是不是只会掀桌子，能不能真解决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