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姐听到陆川这话，反倒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人嘴上说得轻巧，真吃亏的时候未必还能这么淡定。”
陆川把那份说明收进包里：“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。”
梅姐笑了笑，随即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条。
“既然都帮到这一步了，我再送你一个名字。”
陆川皱眉：“谁？”
“许照。”
梅姐把纸条推到他面前：“东湾那边有个运维外包公司，叫星栈科技，这个许照以前就在里面干活，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不干了。”
“他常来隔壁夜航酒吧，喝酒也不找姑娘，就坐在角落里玩手机。”
陆川眼神微微一动：“他跟东湾项目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一个开会所的，哪知道那么多。”
梅姐摊了摊手：“不过我听姑娘们说过，东湾智算中心出事那天晚上，这人喝多了，嘴里一直骂，说早晚要有人替他们背锅。”
“背锅？”
“对。”梅姐点了点头，“还说什么日志不日志的，我听不懂，反正像是跟电脑有关。”
陆川立刻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。
如果说之前赵本松的视频能证明现场有人违规催工，那这个许照很可能就能摸到远程系统那条线。
而那条线，才真正可能把顾临洲和北辰云控一起拖出来。
等陆川走出锦岚会所的时候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东湾南街又开始热闹，巷子口几个穿短裙的女人正在和客人讲价，烧烤摊前烟雾腾腾，车喇叭一声接一声。
陆川刚走到街边，就看见胡澈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抽烟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胡澈赶紧把烟掐了，站起来说道：
“林组长让我过来接你，她说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太显眼。”
陆川看了他一眼：“她还说什么了？”
胡澈有些尴尬：“她还说要是你被人堵在里面，就让我赶紧报警。”
陆川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她还真看得起你。”
“陆副组长，你别笑我了。”
胡澈压低声音：“我刚才在外面蹲了半个多小时，有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街对面，好像又是在盯你。”
陆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那辆车刚好发动，缓缓开走。
“车牌记了吗？”
“记了。”胡澈立刻拿出手机，“拍得不太清楚，但能看见后面四位。”
陆川点点头：“发给谢桐，让她查。”
两人没有多停留，很快离开东湾南街。
回到街道后，谢桐那边也很快有了结果。
“那辆车还是盛联人力的。”
胡澈忍不住骂了一句：“还真是他们！这帮人一点都不藏了？”
陆川说道：“他们是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林晚乔则是看着桌上的材料，皱眉说道：
“现在有梅姐的说明，有范小琴的语音，再加上盛联人力连续跟踪，这能证明他们确实在压周诚这条线。”
陆川点头：“但这些还不够。”
胡澈有些无奈：“这还不够啊？”
“能证明他们压事故，不代表能证明杨启河的死跟顾临洲直接有关。”
陆川把梅姐给的纸条放到桌上：“所以接下来得找这个许照。”
谢桐凑近看了一眼：“星栈科技？”
“对。”陆川说道，“东湾远程系统的运维外包。”
林晚乔听到这里，脸色也凝重起来：“你是想从系统日志下手？”
“赵本松说配电间外面有人恢复过一路电。”
陆川说道：“如果只是现场误操作，那责任最多落到邵永泉和卓季同身上。”
“但如果后台也有人动过，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胡澈听得后背发凉：“那这不是要查到北辰云控头上了？”
“所以才困难。”陆川看着那张纸条，“也所以他们才会着急。”
晚上九点半，陆川和胡澈就再次去了东湾南街。
这一次两人便拐进旁边一条巷子，进了一家叫夜航的小酒吧。
夜航酒吧不大，但里面很是吵闹。
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，灯光忽明忽暗，几个年轻女人在舞池里晃动，细腰长腿，笑得很是放肆。
胡澈一进门就有些不自在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陆川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胡澈压低声音：“陆副组长，这地方比锦岚还乱啊。”
“你怕被拍下来？”
胡澈谨慎的点了点头，而陆川则是直接朝吧台角落里走去。
那里正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。
他头发有些散乱，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杯啤酒，看起来不像夜场常客，倒像是个熬夜写代码的程序员。
陆川坐到他旁边直接开口：“许照？”
年轻男人没有抬头：“梅姐让你来的？”
“没错。”
许照这才转过头，看了陆川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陆川？”
陆川点头。
许照笑了一声：“最近东湾南街都在传你，说你一个干部晚上跑会所，比我们这些打工的胆子还大。”
胡澈脸色一变，刚要开口，陆川已经平静的说道：
“胆子大谈不上，就是欠债的人多，躲在这种地方的也多。”
许照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明显了。
“你说话倒是挺接地气。”
陆川看着他：“我想问星栈科技的事。”
许照脸上的笑很快收了起来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酒，半天才说道：“我已经离职了，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陆川说道，“我想知道东湾出事的那天晚上，系统后台有没有人动过。”
许照的神色明显一变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陆川看着他：“因为那边已经出了人命了。”
许照这次则是沉默了许久，才低声说道：
“死人的事可不该问我这种小人物。”
陆川说道：“可有些锅最后就喜欢往小人物身上扣，这点我想你也明白。”
许照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无奈的骂道：“妈的，好吧，你想知道些什么？”
“事故当晚，你那边的远程系统有没有登录记录？”
“的确有过。”
“是谁的账号？”
许照舔了舔嘴唇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顾临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