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九章突袭搜查
周德胜被带走的那天晚上,专案组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。省纪委的周主任、孙处长、省公安厅的赵处长,加上我,四个人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,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平面图。
“周德胜已经被控制了,但他涉及的案子不止这一笔。”周主任指着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点,“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,他在省城有两套房,在北江老家有一套别墅,还有一套不在他名下的、挂在他小舅子名下的房产。这四处地方,都有可能藏着证据。”
“周主任,我们申请搜查令了吗?”我问。
“批了。今晚就动手。”周主任看了看手表,“晚上十点,同时展开行动。省城两处,由赵处长带队;北江的别墅,由孙处长带队;省城那套挂名房产,陆主任,你带人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周主任,我带人?我没有经验。”
“你带公安的人去。搜查过程由他们负责,你负责现场记录和证据清点。周德胜的案子,你比谁都清楚,知道哪些东西是关键。这些东西,只有你能辨认。”
晚上九点半,我跟着赵处长安排的三个公安干警,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。坐在副驾驶的年轻人叫刘刚,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侦查员,三十出头,方脸,目光锐利。后座还有两个人,一男一女,穿着便装,手里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。
“陆主任,周德胜的小舅子姓马,叫马建军。房子在省城西郊的一个高档小区,十六楼,三室两厅。钥匙我们拿到了,物业也打过招呼。”
“马建军人在哪儿?”
“在外地出差。我们已经通知当地公安配合,暂时不让他回来。”
我点了点头,手心开始出汗。搜查,是正式的法律程序。搜到了,就是证据。搜不到,就是白忙一场。
车子在夜色中穿行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。我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转着周德胜的那些材料。五十万的“咨询费”,是他收的第一笔大钱。从那以后,他陆陆续续收了宏达公司好几笔钱,总额超过两百万。这些钱,一部分进了他的口袋,一部分通过马建军的账户转到了境外。马建军的那套房,很可能就是用其中一部分钱买的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保安核对身份后放行。到了楼下,刘刚走在前面,我和其他人跟在后面。电梯上到十六楼,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。刘刚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转动。门开了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刘刚打开灯,客厅很大,装修讲究,真皮沙发、水晶吊灯、大理石茶几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不知道是谁的手笔。我站在门口,扫视了一圈,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
刘刚戴上白手套,回头对我说:“陆主任,你负责找文件类的证据。我们负责排查保险柜和隐蔽处。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,不要碰,先拍照,再叫我来处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走向书房。
书房不大,一面墙是书架,摆满了各种法律、经济、管理的书籍,像模像样。另一面墙是书桌,桌上有一台电脑、一个文件架、一盆绿萝。我拉开抽屉,第一层是文具,第二层是账本,第三层是空的。账本翻了几页,像是普通的家庭开支记录,看不出异常。
我站起来,开始一本一本地翻书架上的书。不是看书的内容,是看书的夹层。有些书里夹着票据、收据、便签。翻到第三排的时候,我摸到了一本书,比其他的书厚。抽出来,是一本《刑法学》。翻开,中间被挖空了,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我戴上手套,拿出信封。打开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照片上的人,是周德胜和马建军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,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。背景像是一个工地,或者一个矿山。拍得很随意,像是无意中拍的。我翻到后面,看到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:“清江市柳河镇三号矿区”。还有一行小字:“总产量估算三万五千吨。”
我把照片和纸条装回信封,放回书里,叫来了刘刚。他用手机拍了照,把信封封存在证物袋里。
书房搜查完毕后,我又去了卧室。卧室的衣柜里,挂着几件名牌西装和羽绒服。我伸手摸到衣柜顶层的隔板,摸到一个硬物。拖出来一看,是一个铁皮盒子,用胶带封着。拆开胶带,里面是厚厚的几沓现金。百元钞票,用橡皮筋扎着,一沓一沓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数了数,十沓,每沓十扎,应该是十万。总共一百万。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一百万现金,藏在衣柜顶层的隔板里。不是为了花,是为了应急。周德胜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。
刘刚拍了照,清点了现金,装进证物袋。
搜查持续了三个多小时。我在马建军的房子里,找到了一个U盘、一本手写的账本、以及一张银行转账记录。U盘里存着几份合同扫描件,涉及的都是与平川县宏达公司相关的项目。账本记录了周德胜这些年收受的所有现金,金额、日期、经手人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银行转账记录显示,马建军名下的这张卡,每隔几个月就会收到一笔汇款,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。汇款方,有一部分是平川县的账户。
凌晨两点多,搜查结束。刘刚把所有证物装进箱子,封存好。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被翻过的房间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周德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但他忘了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
回到招待所,周主任、孙处长、赵处长已经在等我了。我把照片、纸条、现金、U盘、账本、转账记录一一拿出来,摆在桌上。周主任翻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孙处长在看照片,赵处长在看转账记录。
“U盘里有什么?”周主任问。
“合同扫描件。平川宏达公司的项目合同,还有几个其他公司的。总金额超过五千万。”
“账本呢?”
“记录了周德胜这些年收受的所有现金。金额、日期、经手人,都有。”
“照片呢?”
“可能是矿区的地图。背景像是清江柳河镇的一个矿区。”
周主任把照片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很久。“这个矿区,我去过。是周德胜当年当北江市国土局局长时批的一个项目。表面上是煤矿,实际上是非法采砂。”
“非法采砂?”
“对。采砂利润比煤矿还大。周德胜通过宏达公司,把这个矿区的开采权转让给了几个私人老板。他自己拿提成,每年至少几十万。”
我沉默了。
周主任放下照片,看着我。“陆主任,你今晚找到的东西,比我们预想的要多。”
“周主任,这些东西,够判周德胜多少年?”
“不好说。但十年以上,跑不了。”
“那马建军呢?”
“看他的口供。如果他是被动参与的,可能判得轻一些。如果他是主动配合的,就要重判。”
我把证物清点完毕,签了字,回房间休息。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转着那些照片、账本、现金、U盘。周德胜以为自己躲得了一时,但他躲不了一世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了刘德厚的电话。
“陆主任,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搜出了不少东西?”
“刘大叔,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村里有人在传。说您搜出了一百万现金。”
“对。搜出来了。”
“那我的钱,能追回来了吗?”
“能。只要查实了,法院就会判。判了,就会追。”
“陆主任,我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,我点了一根烟。一百万现金,只是周德胜贪腐案的冰山一角。水下还有多少,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挖得越深,得罪的人就越多。但我不怕。怕,就不会干这一行。
(第二百六十九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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