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章现金两千万
突袭搜查马建军房子的第二天，周主任没有让我休息。清晨六点半，他敲开了我房间的门，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，表情比昨晚搜查时还要凝重。
“陆主任，出来一下。”
我披上外套，跟着他去了临时办公室。屋里已经亮着灯，孙处长和赵处长都在，桌上摊开了几张地图和一份银行流水单。
周主任把传真件递给我。“昨晚搜出来的那张纸条，地址我们核实了——清江市柳河镇三号矿区。省国土厅的档案显示，这个矿区的开采权在十年前被转让给了宏达公司的关联企业，实际控制人还是刘德胜。但转让合同的签字人，是周德胜。”
“周德胜签的？”
“对。他把一个价值上亿的矿区，以三千万的价格转让给了刘德胜。差价七千万。这七千万，他自己拿了一半，另一半分给了刘德胜和其他几个审批环节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“去清江。”周主任把地图推到桌中间，“矿区在深山里面，路不好走。但我昨晚联系了清江市纪委，他们派人在矿区外围蹲守了一夜。今天凌晨传回消息——矿区西北角有一栋废旧办公楼，常年锁着门，但昨天晚上有人进出过。”
“有人进出？”
“据蹲守的人说，是一辆黑色越野车，没有牌照，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。离开的时候，车胎明显比来时压得更深。”
赵处长补充了一句：“那种深度，不是载人，是载货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“现金？周德胜把现金藏在矿区？”
周主任点了点头。“这是他最后一个藏赃点。他以为马建军那套房子是最隐蔽的，其实不是。最隐蔽的，是那个早就废弃的矿区办公楼。普通人不会去那种地方，去了也不会注意一栋烂楼。我们查了他三个藏赃点，都没发现那笔最大的钱。它只能在那里。”
上午九点，三辆车从招待所出发，沿省道向西，朝清江方向驶去。我坐在第二辆车里，旁边是刘刚，副驾驶坐着赵处长。山路越来越窄，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，从水泥变成砂石。两边的山坡越来越陡，植被越来越密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。
“那是矿区的采石场。”刘刚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，“还在偷偷开采，名义上是‘生态修复工程’，实际上是在偷挖砂石。”
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，终于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。铁门后面是一条土路，路两边的荒草齐腰深，一看就是常年无人维护的样子。赵处长下车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几分钟后，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。
“赵处长，我是清江市纪委的小王。昨晚那辆车，就是从这里进去的。我拍下了车牌号，查过了，是套牌。”
“人还在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们没敢靠近，怕打草惊蛇。”
赵处长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队伍——加上清江市纪委支援的几个人，一共十来个。他分配了任务：四个人从正面接近办公楼，两个人绕到后面守住出口，剩下的人在外围警戒。
我跟着正面组，踩着碎石和荒草，朝那栋废旧办公楼走去。楼不大，三层，红砖外墙，窗户大多碎了，能看到里面的黑暗。铁门锈得厉害，但锁是新的，不锈钢挂锁，在灰色墙面上格外扎眼。
刘刚用一把断线钳剪断了锁。铁门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一头被吵醒的野兽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混着机油和灰尘的气息。一楼大厅空荡荡的，地面是水泥的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文件柜。
“分开搜。一队一楼，一队二楼，一队三楼。”赵处长的声音很稳。
我跟着刘刚上了二楼。走廊两侧是一排办公室，门大多敞开着，里面空无一物，只剩满地的灰尘。走到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关着，门锁也是新的。刘刚把锁剪断，推开门——里面没有办公室，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。楼梯很窄，水泥台阶向下延伸，尽头是一扇防盗门。
“这是地下室。”
刘刚顺着楼梯走下去，我紧随其后。防盗门很厚，锁是密码锁。他试了几次，打不开。赵处长从通讯器里听到消息，带人下来支援。专业开锁工具用了不到五分钟，门开了。
地下室不大，大约三十平米，水泥墙面，地面铺着防潮垫。靠墙堆着十几个黑色塑料收纳箱，叠了两层，整整齐齐，像码好的砖块。角落里还有几个旅行箱，拉链锁着，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。
赵处长让所有人退到门外，只留下我和刘刚。他戴上手套，掀开第一个收纳箱的盖子。里面是一沓沓百元钞票，用透明塑料袋封好，整整齐齐码放着。
“一百万。”刘刚数了一遍，声音平静，但握着手电的手在抖。
第二个箱子，也是一百万。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十几个箱子全部打开，码放整齐的钞票在电筒光下反着暗红的光。刘刚把每个箱子的数额报给赵处长：“一号箱一百万，二号箱一百万，三号箱一百万……十一号箱一百万，十二号箱一百万。十二个箱子，一千二百万。”
旅行箱打开了。三个旅行箱，每个箱子里也装满现金。粗略估，又在七八百万。赵处长的声音在楼道里低低地回荡：“总数，大约两千万。”
我蹲在那些箱子前面，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钞票。一沓一沓的，用塑料薄膜包着，像一块块砖头。两千万，我一个人不吃不喝要攒五百年。周德胜和孙德才，两个人就掏空了老百姓的血汗，把钱变成了这里的砖头。
拍照、清点、封存。整个流程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。赵处长带来的队伍把每一沓钞票都录了编号，拍了照，然后装进证物箱，一箱一箱地搬上车。那辆黑色越野车留下的车辙印，被我们找到了——直通楼后一片被杂草覆盖的空地，那里还有一道隐蔽的排水沟，盖板被掀开过，露出通向远处的通道。
赵处长蹲在排水沟旁边看了很久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这是退路。如果前门暴露，人可以从这里走，穿过矿区后面的林子，翻山到邻县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，蹲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。“赵处长，您觉得周德胜知道我们来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就算知道了，他也跑不了。北江市的人已经到位了，他插翅难飞。”
傍晚，车队返回平川。途中，赵处长的手机响了。他接了几句话，挂断后转头对我说：“周德胜的案子，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了。孙德才的案子也快了。陈国良明天将被正式逮捕。”
车窗外是暮色中连绵的山影，和我两年前第一次走进平川时看到的几乎没有区别。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。那些藏在砖头里的钱，被搬走了。那些压在老百姓心口的石头，也松动了。
回到招待所，周主任还没有休息。他看着一箱箱封存的现金被搬进临时证物室，问我：“你今天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两千万现金。还有一条没被我们发现过的退路。”
“退路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钱追回来了。两千万，比孙德才的十二套房产还实在。”
他把钥匙放回口袋，递给我一根烟。我没有接，只说了句：“还有一条线没有断。”
“什么线？”
“那个矿区。转让合同的签字人是周德胜，但真正操作的，很可能另有其人。我去查合同上的审批流程。”
周主任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远处，平川县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亮起。那栋废弃的矿区办公楼，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半夜开车进去了。
（第二百七十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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