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两个县长的矛盾
清运进场那天，政府办里吵了一架。
陆浩明不知道。他上午去了青石沟，看着清运车一辆一辆开进化工厂旧址的院子。老黄在现场盯着，施工队把废渣一锹一锹铲起来，装进密封的编织袋，再码到卡车上。每装一车，老黄就在本子上记一笔。他说，照这个速度，三天能拉完。陆浩明在厂区里转了一圈，又去下游的卫生院看了一眼。杜院长正给一个老人量血压，见他来，笑了笑，说：“陆县，河里的水这两天清了点。”陆浩明蹲在河沿上看了一会儿，水确实比前阵子清了些。他站起来，上了车，回县城。
到政府大楼时已经快中午了。他手里拿着老黄刚签完的进度表，准备先送到政府办归档。上了三楼，走到政府办门口，他听见里面有声音。门关着，但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他正要推门，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不高，但语气很硬。他听出是钱大进的声音。
“化工厂的事，我走之前就定了让周培民管。你让陆浩明去，算怎么回事？”
接着是孙启明的声音，比钱大进低一些，但语气也不软：“钱市长，王宏图退了，周培民交通环保忙不过来。方书记那边也是这个意思。陆浩明熟悉青石沟，他牵头是最合适的。”
“方书记什么意思我不管。我在的时候定的分工，不能随便动。周培民忙不过来可以加人，但不能让不分管的人去顶。这不是打乱仗吗？”
“钱市长，当时您在县里的时候，这个事就是您定的让陆浩明先顶。现在您走了，方书记也点了头。再说，陆浩明已经把封存做了，旧膜也处理了，清运的车今天都进场了。您这会儿说分工不对，那让谁去接？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。陆浩明站在门外，没有推门。他想起钱大进走之前，确实说过让他“先顶着”的话。当时钱大进说，王宏图快退了，周培民忙不过来，让陆浩明先牵头。可现在钱大进是副市长了。他回平川，看见陆浩明把事情办成了，反而又说分工不对。陆浩明站在门外，手里攥着那张进度表。他没有进去。
门从里面被拉开了。老胡端着一个空茶杯走出来，看见陆浩明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陆浩明把进度表递给他，说：“放你桌上。我走了。”
老胡接过来，点了点头。陆浩明转身往楼梯口走。身后，办公室里的声音还隐约传出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下了楼，出了政府大院。阳光很亮，照在他脸上。他走到街边的树荫下，站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回办公室。他在街边慢慢走了一段。路边的店铺都开着门，有人进出。他走过一家杂货店，又走过一家面馆。面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，有几个工人在吃面。他看了一眼，继续走。走到一个路口，他停下来。红灯亮了。他站在斑马线边上，看着对面的街。脑子里还在响刚才那些话。钱大进说“打乱仗”。孙启明说“方书记也点了头”。两个人在政府办里吵。为的是谁该管化工厂的事。
可他清楚，这不只是化工厂的事。钱大进虽然走了，但他对平川的事还想插手。孙启明是常务副县长，主持政府日常工作。钱大进回来指手画脚，孙启明不买账。两个人在分工上顶了起来。而他陆浩明，就是那个被顶来顶去的棋子。
绿灯亮了。他过了马路。走到对面，他又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掏出手机，给老胡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进度表放你桌上了。今天的事，别跟别人说。”
老胡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陆浩明把手机收好，往政府大楼方向走。他回到办公室，坐下来。桌上那摞文件还摊着。他拿起笔，继续批。可脑子里还在转。他想起钱大进在短信里说的那句“以后有事直接找我”。也想起孙启明在常务会上帮他说话时的样子。两个人，一个走了但还在伸手，一个没走但根基不稳。他夹在中间。
下午，孙启明给他打了个电话。孙启明的声音比上午平静了些。他说：“陆县，上午的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钱市长有他的考虑，我有我的。化工厂的事，你还是牵头。方书记那边我沟通过了，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陆浩明说。
孙启明顿了一下，又说了一句：“陆县，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。钱市长现在是副市长，他管全市的工业。咱们县的工业项目，以后要他点头。所以有些事，面子上要过得去。化工厂的事，你该怎么干怎么干。但其他事，能给他面子的，给一点。”
陆浩明握着电话，没有说话。他明白孙启明的意思。孙启明是常务副县长，他要平衡。钱大进虽然走了，但市里分管工业，手里有资源。平川要发展，绕不开他。孙启明不想跟他撕破脸。可也不想让他把手伸得太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陆浩明说。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椅子上。窗外的天阴了下来，像是要下雨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政府大院里，有几辆车正在往外开。他看着那些车，想起今天上午在政府办门外听到的那些话。他想起钱大进说“打乱仗”时的语气。想起孙启明说“方书记点了头”时的底气。两个人，一个走了，一个没走。一个想继续管，一个想自己管。他夹在中间。
他回到桌前，翻开笔记本。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：
“钱大进与孙启明在政府办争执。为化工厂分工。钱要走之前定的分工，孙说方书记点头了。我夹在中间。孙让我面子给钱，事照干。记住了。”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。窗外，雨开始下了。细雨打在玻璃上，沙沙地响。他坐了一会儿，拿起电话，打给老黄。
“老黄，清运那边下雨了。防雨措施做了没有？”
“做了。车都盖了篷布。装车的时候停了，等雨小了再装。”
“好。别让雨水冲了废渣。盯着点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雨越下越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政府大院被雨幕罩住了，远处的樟树模糊成一片绿影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。拿起笔，继续批文件。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
预告：第583章我夹在中间
清运拉完那天，方书记把陆浩明叫去了。他没有提钱大进和孙启明吵架的事。他只说了一句话：“陆浩明，化工厂的事你干得好。但你要记住，在平川，你不是一个人干事。你上面有县长，有常务副县长。你做的事，要让他们都知道。该汇报的汇报，该沟通的沟通。不能自己扛着。”陆浩明说记住了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事，汇报了也未必有人接。有些沟通，沟通了也未必有用。他夹在中间，只能自己找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