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令刚想表明身份，就被沈慕言按住：“我们排到后面去看看。”
人虽然多，但看着进出的速度，也排不了多久。
沈慕言更想看看，在没有身份加持的情况下，穷苦百姓在这些粮铺面前，究竟会遭遇怎样的对待，这些粮商又会露出何种嘴脸。
李承泽不在，主事的自然就变成了沈慕言，县令不敢不应，领着几人站到了后头去。
他们才站定，就见一个男人被赶了出来。
粮铺的伙计动作粗鲁地将他踹出，还往他身上啐了一口：“没银子就别来买粮！你不买，有的是人买，赶紧滚，别在这里耽误时间！”
那男人头发花白，脊背弯曲，脸上也满是皱纹，是长期劳作被生活摧折的模样。
就算被打被赶，他也没有丝毫怨言，而是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态度卑微讨好：“我不是不买，是手上实在没有那么多银子，先前不是十文吗？我这次带了二十文，我就想要两斤粮。”
那伙计笑了一声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十文钱已经是昨天的价格了，今天可不是这个价！”
他这话音落下，排队的人群顿时有片刻的骚动，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，拔高了声音：“后面排队的都听好了，今天的粮价是十五文一斤，涨价了！你们愿意买就买，不愿意买就赶紧走，我们不缺你们这些买家！”
“什么？怎么一下子涨了那么多！这样一来，我岂不是能买到的更少了？”
“这也太贵了吧，小哥，为什么涨得这么厉害啊？我看城南那家，也不是这个价格。”
听着众人的骚乱，伙计更是不耐：“都说了，没有逼着你们买！你们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，现在哪家粮铺不是这个价格，涨价又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的。”
“况且有的涨得还比较多，我们已经算是涨得少的了。”
说话间，有人从外头跑过来，边跑还边喊：“城南那家的陈粮涨到十八文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，紧跟着又有人跑了过来，“城北的粮现在二十文一斤！”
这下子如同一滴水溅进了沸腾的油锅，所有人都惊惧起来。
粮食的价格这么贵，他们这些普通人如何买得起？
“行了，都听到了吧？我们家这么优惠，你们要是不愿意买，就赶紧滚出队伍！”那伙计得意道。
“买买买，我们买！”
先前被推到地上的男人一听到这话，连忙把自己手上的银子满满递了过去，“我这二十个铜板，全部买了。”
可他的手才伸出，就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，那二十个铜板掉在地上，因为裹了厚厚的脏污，连声脆响都发不出，只是在泥沙上滚动着，像它的主人一般，沾满了尘土。
“一边去！你都已经从队伍里出来了，想买就重新排队！”
那男人连忙弯下身子去捡铜板，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却没有得到任何人怜惜，后面排队的人更是叫好。
“这种浪费时间的，就不应该让他买粮，快卖给我们吧，我们买！”
男人被推开，无数人蜂拥着冲上前去。
可就算是这样，那粮铺里还是又有人出来了，在众人的注视中，拍了拍外头那个伙计的肩膀，朗声开口。
“我们今天限购两千斤粮食，什么时候粮食卖完，什么时候就不卖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不是已经涨价了吗？为什么还要限购？”
“我今天没拿多少银子，买不了多少粮怎么办？”
“那明天呢？明天还卖吗？”
大家一时恐慌不已。
那伙计弹了弹身上的灰，嗤笑一声，眼神轻蔑：“那我可就不知道了。这是上面今天给的通知，至于明天还卖不卖，又是卖什么价，我说了可不算。”
“不行，我得回家拿银子去，多买一些，不然若是明天买不到了，可该怎么办？”
“我也要回家拿银子，你帮我占一下队！”
“动作快点啊，今天就只有这两千斤，来得晚了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！”那伙计说了一声，这才回了粮铺。
几人在队伍后方看到了这一切，比起愤怒，更先涌上来的是满腔的压抑。
最先被推出来的男人正哆嗦着捡起地上的铜板，颤颤巍巍地起身，偏偏又被人撞了一下，刚捡起的铜板再次散落到地上。
就在他再次弯下腰费力去捡时，一只白皙的手先一步替他捡了起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前方那个漂亮得不像是凡人，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的女子，捡起他那些脏污的铜板，还将铜板递到了他手上。
见自己呆愣地望着她，仙子冲他微微一笑：“拿好，别摔了。”
“是，是，谢谢仙子。”他局促道谢。
沈慕卿轻轻点了点头，便没再说话，把目光投到粮铺里面。
不少人现在都回家筹钱去了，进粮铺的人不多，几人走进去，便听得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“我们给的确确实实是三十文啊，按理说是该有两斤粮的，这怎么只有一斤半？”
“什么一斤半，我们给的就是足秤的，你不要冤枉人！”那伙计很不满意，盯着女人吓唬，“你在我们这里造谣生事，信不信以后我们再也不卖给你粮了！”
女人抱着孩子央求：“各位大人行行好，我不是要生事，是家中的孩子已经饿极了，就靠这点粮食救命，求求各位大人给我足称的粮食吧！”
“说了给你的就是足称的，赶紧走，别耽误我们做生意！”
他们将女人推出去，转身看到几人，脸上便挂起了讨好的笑，“几位大人可是要替府上采买粮食，快里面请！”
和那些穿着粗布麻衣、身上打着补丁的穷苦百姓不同，几人穿的皆是华服，身上气度非凡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，而对待这种人，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章程。
“你们的粮食不足称吗？”沈慕卿问。
那伙计搓了搓手，笑了笑：“嗨，现在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？涨了价，再给七两称。”